徐斯珩家客厅很大,装修是冷色调的。
大理石地板擦得锃亮,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
颜画在沙发上坐下,一条腿翘起来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
她指了指茶几上的一杯茶,以主人的口吻说那是她刚泡的,伯父口渴了可以喝。
颜卫国没有喝。
他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打量着这间客厅。
目光从水晶吊灯扫到落地窗前的电动窗帘轨道,又从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扫到走廊里那扇半掩着的客卧门。
这扇客卧门上挂着一个粉色的捕梦网挂饰,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门口还摆着一双粉色拖鞋。
这不是他女儿会用的风格。
他皱了皱眉。
“颜秘书住在这里?”
“嗯,斯珩让我住进来的。”
颜画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
“他说我一个人在外面租房不安全,这里空着也是空着,就让我搬过来了。”
“这间是斯珩给我准备的房间。”
她说“斯珩给我准备的”这几个字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在说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颜卫国想起女儿最近越来越少的电话,越来越敷衍的回复,还有近期微博上那几出闹剧。
他从不上网,这些事女儿没跟他提起过,所以他都是从别人的嘴里得知。
他一直想找个机会问问女儿到底怎么了,但她总说没事。
这孩子报喜不报忧习惯了。
“徐斯珩呢?”颜卫国的声音沉下来。
一个秘书那么亲昵地称呼他女婿的名字,这不对劲。
“去医院看夫人了,刚走不久。”
颜画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厨房中岛台旁边,拿起一只苹果慢条斯理地削着皮。
“伯父您别担心,夫人没什么大事,就是脑部充血,观察几天就好了。”
“脑部充血?她怎么了?!”
颜卫国猛地上前两步。
“咦?您还不知道吗?”
颜画转过身,手里握着削了一半的苹果,表情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歉意。
“哎呀,我以为斯珩通知过您了,夫人昨晚在游乐场出了点意外,从蹦极台上掉下来了――”
“从蹦极台上掉下来?!”
颜卫国脸色刷地白了。
他有高血压,不能受刺激,这一点颜音反复叮嘱过他,白玲也反复叮嘱过他。
他深呼吸了两下,从口袋里摸出一粒降压药塞进嘴里,端起茶几上那杯茶灌了一口,才勉强稳住。
但胸口还是闷得慌,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在上面。
“伯父您别激动,夫人真的没事,就是需要观察几天,徐小叔在守着她呢。”
颜画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两半,一半递给他。
他没接。
她也不在意,自己咬了一口,靠在岛台边上,语气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调子,像是在跟邻居聊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