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窈照做。
这一次,安德莉亚走近,站在她身侧,一手轻轻按在她的小腹。
“气息。”她低声道,“你用的是腹式呼吸,但你用得太自然了,像呼吸一样自然。这不是练出来的,是天赋。你,以前学过声乐?”
云舒窈摇头:“没有……小时候上过几节声乐课,老师教的技巧。”
“你很有天赋,一开口就干净得像山泉的,很少。”
上面是说了要重点关注云舒窈。可其他学生,安德莉亚不可能不管了,一节课就一小时,她不能把时间全花在云舒窈身上。
“肩膀,放松。下巴,掉下来。”
安德莉亚走到一名练习生身后,手指重重地点在对方僵硬的斜方肌上。
“我不是在让你们练铁布衫,是在唱歌!舌头伸出来,左右摆动,像条快死的鱼,对,就这样。”
练习生们在老师的毒舌指令下扭曲着面部表情,进行着滑稽却又必要的肌肉记忆训练。
只有云舒窈站在角落,动作标准得像是教科书插图,下颌微垂,脖颈修长,整个人处于一种松弛而警觉的状态。
“打嘟。”安德莉亚下令。
练习生们纷纷鼓起腮帮,发出长短不一的“嘟噜噜”声。这是检验气息支撑最直观的方式。
大部分人的声音像是缺水的抽水机,断断续续,腹部颤抖。
安德莉亚皱着眉,正准备开口训斥,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云舒窈闭着眼,嘴唇轻颤,一串绵长、平稳、毫无杂音的“嘟噜”声从她口中流出。那声音像是被熨斗熨平的绸缎,光滑且持续。
安德莉亚走过去,示意她继续。
她将手贴在云舒窈的小腹,感受到的不是剧烈的抽搐,而是稳定而富有弹性的对抗――那是横膈膜在工作,而不是喉咙在代偿。
“停。”安德莉亚打断了云舒窈,“换气,再来,这次长一点。”
云舒窈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声极轻,却极深,仿佛将空气直接吸入了丹田。
紧接着,那串“嘟噜”声再次响起,持续了整整四十秒,尾音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泄气。
安德莉亚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教过无数练习生,知道这种毫不费力的气息控制是多么罕见。
“哼鸣。”安德莉亚改变了计划,她想听听这个新人的本嗓。
云舒窈按照指令发出“ng”的音。
没有刺耳的鼻音,也没有沉闷的喉音,那声音清亮、通透,像是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直击头腔共鸣点。
安德莉亚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猎人看到珍稀猎物时的表情。
“唱音阶。用‘mi’。”她弹下一个起始音。
云舒窈张口,声音如流水般顺着音阶攀升。从低音到中音,平滑过渡,毫无换声点的卡顿。
当音高逼近highc时,安德莉亚的手指悬在琴键上,准备随时救场。
然而,云舒窈只是轻轻一跃,那个高音便轻盈地立在那里,干净得像是一块没有任何瑕疵的水晶。
她没有挤,没有喊,甚至没有明显的用力感,仿佛那个音高对她来说,就是说话的自然延伸。
练习生们停止了练习,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在这个连混声都要练上几个月的教室里,这种“轻松”简直是对努力的亵渎。
“再来一遍,这次用‘a’。”安德莉亚的声音有些紧。
云舒窈照做。这一次,声音更具穿透力,却依旧保持着那份不可思议的纯净。
“今天的热身到此为止。”
安德莉亚突然宣布,打破了练习生们的窃窃私语,“云舒窈,你留下。其他人,去跑步机那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