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敏的手比脑子更快，立刻按下了录制键，并且下意识地拉近了镜头，将画面死死锁定在云舒窈和那个疯女人身上。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女生手里紧紧攥着一瓶500ml的矿泉水，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她看着云舒窈的眼神，不是看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在看一个必须被铲除的污秽。

“你凭什么出现在这里？你凭什么勾引我老公？”

女生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嘴角甚至因为过度的情绪激动而喷出了唾沫星子。

“权珩也昨晚才跟我说过，他只爱我一个人！他说你是狐狸精，是你用那些狐媚手段迷住了他！你这个戏子，不知廉耻的荡妇！”

周围原本还在举着手机兴奋拍摄的学生们，此刻全都愣住了。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手机甚至都忘了按下录制键。

这是他们熟悉的校园吗？

那个女生眼中的疯狂，那种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的恨意，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

“她在说什么？权珩也？”

“天啊，她疯了吗？那是妄想症吧？”

“太可怕了……她的眼神……像是杀人一样……”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但那个女生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她的认知里，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只有她，权珩也的“合法妻子”，正在审判这个破坏她家庭的“小三”。

“我不许你靠近他！他是我的！他的每一根头发都是我的！”

女生嘶吼着，猛地举起手中的矿泉水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泼向了云舒窈的脸。

疯女人的咆哮声在安静的走廊里炸响，周围的学生们还在发愣，张敏却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云舒窈那一瞬间的微表情――惊恐。

“哗啦――”

矿泉水泼出的瞬间，张敏的手抖了一下，但镜头依然稳稳地记录下了这残酷的一幕。

在张敏的高清镜头下，竟不像是一场袭击，而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凄美的洗礼。

水流并没有粗暴地冲刷，而是如同破碎的珠帘，在空中炸裂成无数晶莹剔透的碎片。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恰好打在水雾上，折射出一道微弱却耀眼的光晕。

云舒窈那头原本柔顺乌黑的长发，被水珠浸湿后，几缕发丝凌乱而缠绵地贴在她修长的脖颈和苍白的脸颊上。

这种凌乱非但没有折损她的仪态，反而增添了一种“雨打梨花深闭门”的破碎感。

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吸饱了水，颜色变得深沉，紧紧包裹着她纤细的身躯，让她看起来更加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最让人窒息的，是她的脸。

在周围人群惊恐、扭曲、混乱的背景板衬托下，云舒窈的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一尊上好的羊脂玉雕。

水珠顺着她高挺的鼻梁滑落，悬在鼻尖，欲坠未坠。

她没有尖叫，没有躲避，甚至没有露出丝毫的狰狞。

这一幕在张敏眼里，就像电影情节里，被放慢的在慢动作镜头一般。

云舒窈微微睁大了双眼。

那双不管是今早，还是下午上课，总是含着笑意或自信的眼睛，此刻写满了错愕，无辜，后怕。

瞳孔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激而微微收缩，眼底仿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湿漉漉的，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在森林里迷失了方向，撞见了猎人。

难以置信，是震惊，还有深深的、无助的恐惧。

水珠顺着她的睫毛滴落，像是眼泪，又像是某种破碎的星光。

“咔嚓。”

张敏感觉自己按下的不是录制键，而是快门，定格了这幅名为《受难》的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