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的香皂分销生意已经从京中的贵妇圈扩展到了江南和湖广地区。
她凭借贾府的人脉和自己的交际手段,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就建立了一张遍布半个大夏的销售网络。
月收入从几百两上涨到了上千两,如今她已经不需要从公款中支取任何银钱了,以前她伸手向公款账上支银子,总要听一些闲话,现在自己手里有钱了,花起来反而比以前更加仔细了。
贾母打趣她说:“你,以前是把钱不当钱,现在是把钱当成了命。”
“老太太说得对,自己赚来的钱,才知道心疼,以前花公款里的钱,花着花着就没了,连一点声响都听不见,现在花自己的钱,一文钱都算得清清楚楚。”
平儿在旁边说了一句。
“奶奶现在比什么时候都有精神。”
凤姐听了,停顿了片刻,才感慨地说道。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最聪明,能够把所有人都玩弄在手掌之中,后来差点翻船,是琅三爷拉了我一把,现在我想通了,正经做人,不比走什么歪门邪道强吗。”
“以前挣那些昧良心的钱,晚上睡觉都不踏实,现在挣的每一文钱都是干净的,睡觉都睡得香。”
平儿笑着说:“奶奶这话,要是在两年前有人说给您听,您能啐他一脸。”
“所以人是必须要栽跟头的。”
“不栽跟头,就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本事,有多少分量。”
又过了一些日子,在贾兰的文章被先生批了“立意端正,文辞清通”的那天,李纨拿着那篇文章,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她不敢完全相信先生的话,于是就带着贾兰去定国公府找贾琅。
贾琅在书房里看了贾兰的功课,从四书问到五经,从时文问到策论。
问到“为政以德”时,贾兰不光引用了朱子的注释,还举了柳州屯田的例子来说明养民的道理,贾琅放下文章,对李纨说了一句话。
“大嫂,兰儿将来能够成才,从明天起,每周两个时辰,我亲自教他。”
李纨眼眶一红,还没来得及道谢,贾兰已经抢先开口了。
“三叔,那我还能去琅琊阁的文会吗?上次谢榜眼答应教我写策论。”
贾琅看了他一眼。
“你先把《通鉴》前五十卷读完,读完之后再去。”
“是。”
从那以后,贾兰每隔几天就到定国公府来。
贾琅教他和教其他人不一样,不是照本宣科地讲解经义,而是每次出一个题目,让他自己去翻书寻找答案。
头一次出的题目是漕运的利弊,贾兰翻了三天的书,写出了一篇八百字的策论,贾琅看完之后批了四个字:有骨无肉。
“三叔,什么叫做有骨无肉。”
“文章的骨架是对的,但缺少数据,你说漕运损耗大,损耗了几成?你说漕丁苦,苦到什么程度?没有数据支撑的策论,就像是空中楼阁,回去把琅琊阁苏州分号去年经手的漕运账册誊本翻一遍,三天后重新写。”
三天后,贾兰交上来的文章里多了几行数字。
漕粮从江南运到京城,沿途损耗大约一成五。
漕丁每人每年只休息三个月,月饷折合糙米不过两石。
贾琅看完,批了两个字:过了。
到了贾兰第一次在文会上亮相的那天,探春特意把地点改在了琅琊阁二楼的大间。
来的人不少,除了翰林院的几个熟人,还有几位退休的老翰林。
贾兰站在案前,提笔写了一首咏梅的七绝句。
写完之后,谢榜眼第一个凑过去看,看完之后把诗笺递给了旁边的一位老翰林。
这位老翰林姓魏,在翰林院待了三十年,评价诗歌向来不留情面。
魏老翰林看完诗,摘下老花镜,看着贾兰。
“这是你自己写的吗。”
“回老先生,是晚辈写的。”
“多大年纪了。”
“十二岁。”
魏老翰林点了点头。
“这孩子有他叔叔的风范,格律工整还在其次,难得的是最后两句不是为了写诗而写诗,而是有感而发。”
“如果能够持之以恒,将来必定能成为大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