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去年弹劾我三哥的那个张怀恩,是你写的奏折,”
那人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碗里的热气都快要散尽了。
“那你为什么还给我送粥?”
宝玉想了想。
“饿肚子的时候,一碗粥比什么都重要,至于以前的事情,那是以前的你,现在的你,只是一个饿着肚子的人,”
那人捧着粥碗的手开始发抖,抖得粥从碗沿溢了出来,烫到了他的手指,他也没有松开,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抽.动了几下,然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宝玉没有劝他别哭,只是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哭完。
第二天,他没有去自尽。
他把那根麻绳从袖子里拿了出来,扔进了灶膛里。
然后他就在洗心堂住了下来,开始扫地、劈柴、抄经。
没有人问他以前的事情。
也没有人对他另眼相看,这里的规矩是不谈论身份,他穿上了粗布衣服,把名帖压在了箱底,就只是吴老哥,不再是那个替忠顺亲王写弹劾折子的吴师爷了。
他住了七天之后,按照规矩在禅堂里公开讲了一次自己的故事。
他站在众人面前,声音有些发涩,讲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讲的不是辩解,也不是忏悔,只是简单地讲述自己的经历。
讲他如何从一个穷秀才变成王府幕僚,如何替王爷写了那份弹劾折子,后来又如何被王爷推出来顶罪,革职下狱,妻离子散。
底下的人静静地听着,没有人插话,也没有人追问。
说完之后他站在那儿,额头上全是汗,手心也是汗。
一个劈柴的老农递给他一碗水,说了句“讲完了就好,坐下歇歇”。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哭过。
他在洗心堂住了一个月,按规矩去了山下的义塾教书三天。
那义塾是贾琅捐银子办的,专收附近农家子弟,不收束,还管一顿午饭。
他教了三天书,回来之后对宝玉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做的事对别人有用。”
宝玉正在扫地,闻抬起头来。
“那就多做。”
随着时间的推移,洗心堂住的人越来越多,开始出现了新的问题。有人来了不想走,一住就是几个月,把这里当成了免费客栈。有人来了之后整天无所事事,只是换个地方躺着,没有任何改变。
焙茗有回私下对宝玉抱怨:
“二爷,那个姓赵的秀才,住了都快两个月了。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连扫帚都不碰一下。咱们这儿又不是开客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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