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到中盘时,那一着的余味才显出来。
黑棋三块被割裂,首尾不能相顾。
陆先生盯着棋盘看了很久,然后投子认输,问了一句。
“姑娘师承何人?”
迎春轻声答道:
“没有师承。”
“小时候常和姐妹们下着玩。”
陆先生并不相信,迎春说没有师承,绝不可能下出如此老辣的布局。
迎春思索.片刻后才说道:
“我有一位弟弟,他告诉我,下棋下的,其实就是我们自己。”
“
我既不是褚老先生的翻版,更不是任何人的翻版。”
“那自然是好,不过姑娘,你这身棋艺,是跟谁学的?”
“先生,我不是跟谁学的,我只是日日跟来买香皂的客人下,跟来存银票的商人下,跟来品茶的老先生下。”
“下得多了,自然就摸清楚了自己擅长什么。”
陆先生没有再问,只是感慨了一句。
“褚老先生有徒如此,可以闭眼了。”
探春在柳州的作为,比迎春的棋艺更让南安郡王意外。
探春竟把贾氏银行的分号一路开到了西南边陲。
柳州分号开业当日,她亲自在门口贴出一张告示。
边军家眷可凭军籍免息借贷,资金可用于购置农具、种子和织机。
之后,探春又重新规划了边军的屯田,安排家眷参与屯垦,还改由贾氏银票发放边军的军饷与粮饷。
从前边军领饷,要经兵部层层拨付。
银子从京城拨到柳州,一路被层层盘剥,到士兵手里往往只剩七成。
如今军饷直接存入柳州分号,士兵凭银票就能到柜台支取现银,每一笔收支都有账目可查,中间人再也没法从中伸手牟利了。
世子在给南安郡王的信中写道。
“吾妻之才,胜于男子。”
“西南边务,得其力者半。”
“柳州分号开业三月,边军军饷克扣之弊一扫而空,将士家眷皆称颂。”
“父亲若不信,可亲自来柳州看看。”
南安郡王将信递给贾琅,神色复杂。
“你这个三妹妹,不简单。”
“我家那小子在柳州待了三年,只知道练兵打仗。”
“探春去了不到半年,把边军的钱袋子都给理顺了。”
贾琅正在批阅内阁文书,闻抬起头来。
“她从来都不简单,以前只是没机会。”
湘云在扬州的日子过得风风火火。
但给黛玉写的信,字迹却潦草得很,纸面上却写得密密麻麻。
只见信中写道:
“以前作诗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现在作诗是忙里偷闲。”
“前者写不出好句子,后者句句都是自己。”
“我这月诗社定了题目叫秋兴,我写了三首,卫若兰说:第一首最好。”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前两首像诗,后两首像我。”
黛玉读完信便笑了,提笔回她。
“你现在写的东西,比以前的都好。”
“以前是替古人愁,现在是为自己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