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它怎么比人还有劲?”
老孙头想了想,说不上来,转头看贾琅。贾琅拍了拍蒸汽机的外壳,铁板还是热的。
“它不是比人有劲,是把火和水的力气换了个法子使出来。从前火和水只能烧饭推船,现在能让它们纺纱。这个铁家伙不吃人,它只会帮你干活。”
那个女工又伸手摸了摸蒸汽机,这回没缩回去。指尖在铁壳上停了好一会儿,嘟囔了一句,“那倒是好东西。”
“何止是好东西。咱们以前一天出一斤纱,现在一天出四斤。老板娘要是再骂咱们偷懒,就把这个铁疙瘩抬出来给她看看。”
后来,蒸汽机被推到了苏州织造局。
扬州盐场拿它抽卤水,洛阳的铁器坊拿它带锻锤。
贾琅每次去看,都站在旁边听那个声音,活.塞一来一回,飞轮一圈一圈地转。
黛玉问他,“你总站在这儿想什么呢?”
“想从前在泥鳅胡同点油灯读书的时候。”
“那时候什么都没有。现在有了蒸汽机,以后还会有更多新东西。”
“有生之年,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我真想亲眼看看。”
......
琅琊纺织厂建在京城西郊的一片荒地上,占地四十亩。
厂房是砖木结构,屋顶开了天窗,蒸汽机的烟囱竖在厂房后方。
开工那天,一股股黑烟往外冒,住在附近的农户从没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跑到厂门口,连声问是不是走水了。
门房端了碗茶给农户,解释了半天,说那不是失火,是烧开水冒的烟。
农户端着茶碗,半信半疑地走了,走几步又回头看了看那根烟囱。
后来日子久了,那根烟囱反倒成了西郊的一处地标,赶路的人远远看见它,就知道京城快到了。
厂里装了六台蒸汽机,带动一百二十台纺纱机和六十台织布机,日夜不停地运转。
天不亮开工,天黑了才收工。
一天织出来的布,抵得上京城所有手工作坊半个月的产量。
琅琊阁成衣铺用这些布做衣裳,成本降了三成,零售价也跟着下调。
普通百姓摸一摸荷包,也能买得起好布料了。
从前京城市面上最好的松江布,一匹要一两二钱银子,寻常人家哪舍得买,只能弄些粗麻布凑合穿。
如今琅琊厂的棉布一匹只要八钱,质地还比手工织的更匀称。
消息一传开,各府采买的管事们赶着骡车就往西郊跑,那条原本冷清的小路一下子排满了车,全都是来拉布的。
黛玉和宝钗负责女工的招募和管理。
两人在厂门口贴了招工告示。头一天只来了三个人,第二天来了十几个,到第三天,告示栏前面已经排起了长队。
宝钗把规矩一条一条列在厂规牌上,挂在车间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女工月钱不低于琅琊阁店铺伙计,每月休息四天,怀孕可带薪休假半年。
有个管事看了厂规牌,忍不住说。
“姑娘,这规矩是不是定得太优厚了?这么弄,怕是要亏本。”
宝钗正翻看当月的工钱账册,闻抬起头,反问了一句。
“贾氏银行开了这么多年,靠的是对人好才能留住人,留住人才能赚钱。”
“银行柜台的伙计,工钱从不克扣,所以他们也从不偷拿账上的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