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琅正坐在案前翻一沓稿纸，闻笑了笑，放下稿纸看向陈先生。

“别人造得越多，天下出产的布就越多。”

“布越多，天下百姓穿衣就越便宜。”

“蒸汽机不是琅琊阁一家的生意，是全天下人的生意。”

“再说了，他们照着图纸造，第一台坏了，再造第二台，慢慢就摸透门道了。”

“江南那些商号能自己造蒸汽机，就能多雇工人，多开工厂，给更多人发放月钱。”

说道此处，贾琅有些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

“这不是生意，这是国策。”

......

《琅琊机要》刊行不到三个月，扬州就有人仿制出了第一台蒸汽机。

接着苏州，杭州，汉口也陆续造出了机子。

贾青从扬州回来，一进门就抱怨。

“扬州那家厂子造的蒸汽机才烧了三天就坏了，气缸密封圈没用橡胶，用的是浸油麻绳，蒸汽漏得一塌糊涂。”

“他们拿到图纸，把上面画的密封圈错认成了麻绳，直到拆开琅琊厂的一台旧机子，才弄明白那东西是橡胶。”

贾琅听完，笑了笑。

“弄明白就好，下次他们就知道用橡胶了。”

不到半年，江南各府陆续立起了十几根烟囱。

有的厂子直接照着《琅琊机要》的图纸下料，省了大把试错的时间。

有的商号嫌自己造太慢，干脆派人到琅琊机械研究所来谈，想出银子买现成的整机。

贾琅来者不拒。

卖整机，包安装，包调试，还附送三天培训。

老孙头的徒弟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带着几个年轻工匠全国各地跑，教人家怎么烧锅炉，怎么维护气缸，怎么换密封圈。

这小子当年欠的那顿铁砧，被老师傅们念叨了好几年，每回去新厂调试机子，人家客气留饭，老孙头就在旁边阴阳怪气。

“铁砧都不吃，好意思吃人家的酒席?”

徒弟脸涨得通红，埋头扒饭，不敢接话。

蒸汽机的轰鸣声从京郊一路响到了江南，又从江南响到了湖广。

到了永昌三年春天，光是登记在册的蒸汽纺织厂就有四十七家，冶铁，榨油，碾米这些行当也陆续用上了蒸汽动力。

但这东西跑得越快，胃口就越大。

一台蒸汽机一天要吞掉两车煤。京城西郊那六台机子开足马力的时候，西山煤窑的掌柜站在窑口看着一车一车往外拉的煤，又喜又愁。

喜的是买卖从来没这么好过，愁的是窑里的煤快挖不上供了。

永昌三年的整个春天，各地缺煤的消息就没断过。

扬州三家纺织厂因为煤价翻了一倍，不得不轮流停工。

苏州织造局的总管连着派人往山西跑了三趟，运回来的煤在半道上就被沿路的厂子高价截走了两批。

连琅琊厂自己的煤库都见了底，贾青急得嘴角起了一圈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