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琅没有带领士兵。他仅仅携带了两个随行的人员。他们乘坐火车前往松江。在那个时候天边刚刚显现出如同鱼肚子一般的白色。
火车站的值班负责人问贾琅要不要先进行休息,贾琅做出了摆手的动作,之后拦了一辆驴车便朝着厂子的方向赶去。
随从在车上忍不住问了一句。
“三爷,要不要先去知府衙门,让沈大人多派些人跟着?”
“派什么人?”
“他们是织户,不是土匪。人越多,他们越怕。越怕,越谈不拢。”
马车停放在厂房的门口位置,贾琅将帘子掀开查看外面的情况。所看到的景象,和他之前预先设想的相比差距很大。
将近一百个人聚集在工厂外面的空地上,有的人呈蜷曲的状态坐在门阶上面,有的人以斜靠的姿势靠在墙根的位置,有的人则直接处于蹲下的状态在地面之上。
作坊的烟筒没有了动静。灶膛已经全部凉透了。老板紧紧握着钥匙,许久都不敢去打开门,就担心会把外面的织工们给激怒了。
有人认出了贾琅。
“贾公爷来了!”
刚才还处于吵吵闹闹状态的人群,在瞬间就没有了声音,呈现出静悄悄的状态。
有个人刚刚想要向前去进行搭话的动作,旁边的人立刻把他的胳膊给拉扯住了。
有人刚刚抬起半只拿着梭子的手,又慢慢地放下。有人紧紧地握住拳头,向后退了两步,为其他人让出道路。
贾琅从拥挤的人群当中挤过去,走到厂门所在的地方。他忽然转过身,眼睛朝着身后的每一个人看过去。
他旁边的侍从刚想要走上前去护在他的身前,他抬起手做出示意的动作让侍从停止下来。
“各位来这儿,是想要什么?”
人群里没有人答话。
几个年轻的织布工相互看了看,之后又把目光投向蹲在队伍最前面的几位老的师傅。
一位年老的纺工蹲在门边,缓缓地直起了自己的身体。
“贾公爷,我们有手艺,有梭子,有线。以前我们织布,一个月能挣二三两银子,养活一家人。”
“现在机器把布织了,又便宜又多。”
“我们接不到活,没活就没银子,没银子就没饭吃,贾公爷,您是菩萨转世,求您给我们一条活路。”
贾琅听闻此后,便想了想,开口说道:
“你的手艺很好。”
“我不想让你的手艺白费。但工厂里的女工,她们以前也是织户,在家里用手织布,一个月挣二三两。”
“现在她们在工厂里织布,一个月挣四五两。你们要活路,她们的活路也是活路。我若停了工厂,她们就得回去用手织布,一个月又挣二三两。她们的活路,谁给?”
人群里有人大声喊了一句。
“那我们就活该饿死吗?”
“谁说你们活该饿死?”
“我给你们三条路,你们自己选。”
“松江蒸汽纺织厂从今天起招收学徒,学徒期一个月,发基本月钱,期满考核合格转正式工人,月钱不低于四两。”
“不愿进厂的,去贾氏银行松江分号申请转业贷,免息三年,想开杂货铺,豆腐坊,铁匠铺,木匠铺都行,三年之内把本钱还上,不用付一文钱利息。”
“年纪大了不想折腾的,琅琊阁在松江设一个手艺坊,专门收你们的手工精品,定价销售,卖给那些不买机器布,只买手工布的人。你们的手艺,不会白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