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琅去视察那天,郑师傅正蹲在船台上盯着新铸的螺旋桨,满手铁锈,看见贾琅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就往船台后面走。
“三爷您来得正好!这个桨比定远号那个大了一寸半,我们几个试了半年,大了推力够但费煤,小了省煤又跑不快,一寸半正好。您看这个曲面,不是照您图纸上画的,是我们自己改的。转起来水花小了,推力大了。”
贾琅绕着螺旋桨走了一圈。
郑师傅在旁边搓着手,等了半天不见他说话,心里有些打鼓。“三爷,是不是改错了?”
“郑师傅,你记住。以后你们改的,加的东西,不用问我,只管做。做出来好用,功劳是你们的。做出来不好用,责任是我的。”
郑师傅愣了一会儿,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朝船台上吼了一嗓子。“都听见了没有!三爷说了,只管做!”
泉州分厂同期建造二十艘武装商船。
这些船不是铁甲舰,而是改良过的传统福船,船身加长加宽,用铁力木和柚木做龙骨,每条船装六门轻型火炮,既能运货又能自.卫。
水手从沿海渔民中招募,由水师老兵负责训练。
招人的告示一贴出去,泉州港的渔民便把分厂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负责招人的管事搬了张桌子坐在门口,一边登记一边喊。“排好队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有个老渔民挤到桌子前,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粒米。
管事看了他一眼。“老伯,您多大年纪了?”
“六十二。”
“六十二......老伯,我们这儿招水手,出海一趟少说两个月,海上风浪大,您这年纪能行吗!”
“我跑了三十年南洋。跟风浪打过,跟海盗打过,这条命早就是海上的了。就是没跑过贾公爷的船。这辈子能跑一趟,死了也值。”
管事看着他,没接话。
老渔民又补了一句。“不信你去问码头上的老孙头,当年我们一条船被倭寇围了,我拿船桨砸碎了一个倭寇的脑袋,跳海游了三个时辰才上岸。”
坐在旁边的戚提督开了口。“让他去。三十年的老海狗,比十个新兵都好用。安排在旗舰上,专门教新兵看天象。”
老渔民听完,朝戚提督深深鞠了一躬,又朝管事鞠了一躬,然后挺直腰板,大步走进了分厂大门。
贾琅给武装商船队定了几条规矩。
水手月钱与琅琊阁店铺伙计同级,每跑一趟南洋,水手可分货物利润的百分之三,在海上受伤的,抚恤银子一次给足。
这些规矩写成告示贴在分厂门口,有个年轻渔民看完当场就报了名,挤出人群跑到码头边的小酒馆里,朝他爹喊了一句。
“爹!贾公爷的船队招人了!月钱比咱们打一年鱼还多!跑一趟还能分利润!”他爹放下酒碗,擦了擦嘴,说了句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
一年后,四艘铁甲舰和二十艘武装商船全部建成下水。
成军仪式在泉州港举行,四艘铁甲舰并排靠在码头上,铁灰色的舰身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二十艘武装商船列队在后,桅杆上挂着簇新的琅琊旗和龙旗。
码头上泉州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有人放鞭炮,有人烧香,有人跪在海边磕头。
戚提督站在定远号的舰桥上,看着这支从未有过的舰队,看了很久,转头对贾琅说:“末将当了一辈子水师,从没见过这么多好船。贾公爷,这支舰队叫什么名字?”
“就叫大夏远洋舰队。”
大夏远洋舰队首次下南洋,戚提督亲自坐镇定远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