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在年少时候所写的字迹,笔锋清晰且雅致。
那个时候她还没有被称作老祖宗,还是荣国府的掌管事务之人。
她每天亲自去梳理账目,每一笔每一划,没有一点是不认真的。
宝钗用手指轻轻地慢慢地捻着纸页然后往后翻动。
当翻动到末尾那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忽然就停止了翻动。
那一页写着一行字:“今日收租银三百两,支各处月钱五百两,亏空二百两。向琏儿媳妇借一百两,向薛家借一百两。勉强平账。”
宝钗拿着这本账册去了祠堂。
她将账本放置在贾老太太灵位的前面,点燃了三炷香,然后弯曲膝盖跪了下去,并且磕了三个响头。
她抬起头,望着贾母的灵位,声音很轻却很稳:“老太太,以后不会再有人因为二百两银子四处借钱了。”
宝钗过了一段时间后,做了一件事,她对琅寰阁以及甄氏钱庄几十年来的全部账目进行梳理。
从鳝鱼巷第一家小铺面所做的第一单胰子生意,到甄氏钱庄在全国范围内分布的兑款,再到远海船队每一次航程的进出详细账目。
宝钗弄出了一本《琅琊商经》
在这本书里面涵盖了许多方面,其中包括账册的理算,风险的防控,商线的布局,团队的育成,货品的定价以及储备金池等方面,各个方面都有所涉及。
她在序中写了一句:“商者,通有无也。无商不活,无工不富,无农不稳。三者并重,天下可安。”
之后,这一部著作变成了大夏商学院的必须阅读的书籍列表中的书目。
每一届刚刚入学的新生,当他们翻开这一本册子的时候,在卷首都会看到落款是薛宝钗。
没有前缀,没有头衔。
既不是薛家的千金小姐,也不是贾家的姻亲,更不是琅琊阁的女东家。
就是薛宝钗。
......
迎春经营的棋馆就在琅琊阁旁边。
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书“橘中弈馆”四个黑字。
这个名字是贾琅为她想的,出自《橘中秘》。
这本书里讲了一个有趣的故事,说仙人在橘子里面下棋。
迎春皱着眉头说:
“这太文绉绉了,别人恐怕看不懂。”
贾琅听了,笑了笑:
“明白的人自然能领会,不明白的人,慢慢也就学明白了。”
宝钗提出从公家的账目中拿出一笔钱财给她。
迎春摆了摆手,说道:“这棋馆是自己的事,要怎么筹划、怎么安排,都由她自己决定,不需要向别人汇报。”
后来,迎春也没有请先生,自己亲自执教。
班里的孩子有男有女,有些家庭条件好,像少爷小姐一般;有些则来自普通人家,如同市井小巷里的寻常少年。
学费没有固定的数目,手头宽裕的就多交一些,家境困难的便少交一些,实在凑不出钱的,也可以通过打扫院落来抵充。
她有一个原则:在棋盘上,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无论长辈是朝中显贵,还是市井平民,一旦坐到棋盘前,只看棋艺高低,不问身份尊卑。
有一位姓冯的公府少爷,自小跟随名师学棋,自视甚高,便在棋馆里肆无忌惮,专横跋扈。
头两个月里,没有人能赢他。每当他胜了一局,便斜着眼看对手,嘴里还吐出几句难听的话。
迎春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到了入秋后的第三个月,一个来自泥洼巷、姓周的铁匠家的小伙子,拜师还不满一百天,就把冯少爷打得毫无还手之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