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战术是罗斯教官在沙盘上推演了十几遍之后制定的，正面佯攻，两翼包抄，预备队突进，属于典型的西式步骑协同战术。

他在帐篷里向各部首领宣布作战计划的时候，帐篷一角的一个年轻斥候正蹲在地上给火堆添柴，耳朵一直竖着。

在联军出发之前，一只灰羽信鸽从阴山南麓密林中飞出，它的腿上绑着一根细细的竹管，竹管里面放着一张用蝇头小楷写的纸条。

林岳接到情报的时候正在铁甲列车阵地上巡视。

看完纸条上的字之后，他抬起头来望着风向：

“北风，黄沙，能见度不足五十步。他们觉得老天爷在帮助他们。”

魏参将站在铁甲列车旁边，手里拿着刚擦完的速射炮炮闩：“将军，这风沙天对咱们不利。炮手视线受阻，两侧山脊上的情况也看不清楚。如果敌人真的从两边的山包上包抄过来的话......”

“那就不看。用听的。”

“听?”

“草原上马匹嘶鸣与铁甲列车鸣笛的声音哪一个更大呢?”

“风沙天看不清，声音传播得更远。”

“列车后退二百步，把两边的步兵收回来，全部撤到列车后面。”

“让他们翻过山去，等他们翻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等他们了。”

“那么正面的骑射手怎么办呢?”

“现在能见度很低，他们射来的箭我们可能没有时间来及时反应-”

“他们射箭，我们不开炮。让他们觉得铁甲列车在风沙中变成瞎子，让他们往前冲。冲得越近，炮就打得越好。”

河谷中的枪炮声从凌晨一直持续到黄昏。

铁甲列车的速射炮射出的炮火已经把炮管烧红了，士兵们轮班用湿布包裹炮身来散热，湿布刚一裹上就嗤嗤冒白烟，等干透了又换新的。

后装枪射击的声音一直没有停止过，步兵们躲在临时挖出的掩体后面，枪托抵在肩上，瞄准，击发，退壳，装填子弹四个动作一再重复着，肩部被枪托顶得淤青发紫。

手指被弹壳烫出了水泡，没有人停下来数自己打了多少发子弹，只知道弹药箱里的纸壳弹一箱一箱地见了底。

草原联军损失惨重。

冲锋的骑兵在炮弹、子弹的打击之下纷纷倒地，步兵从来没有冲到大夏军阵五十步之内，河谷里到处都是倒下的战马和横七竖八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汗王在战前曾向罗斯教官承诺过抢完河套分的一半归他，但是罗斯教官黄昏时分发现身边的汗王不见了，汗王带着亲卫队趁乱向北撤退，把剩下的部队丢在了战场上。

亲卫队长在撤离的时候想让汗王带上罗斯教官，汗王说了一句“他们是教官，并不是我们的人”，说完之后就不再回头，策马奔腾着融入到黄昏之中。

铁骑被丢弃在了阵地上。

三千人的火枪骑兵从早到晚一直在战斗，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两次击退了敌人的步兵冲锋，甚至一度冲到了铁甲列车侧翼的步兵阵地前面。

但是速射炮的炮弹射程比他们的燧发枪要长很多，骑兵的马刀也没有机会出鞘。

到了傍晚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被围住了，前面的铁甲列车正向他们压来，两侧的京营骑兵从山脊两边围了上来，退路也被堵住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