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孙子郑小铁是研究所现在的总工程师，今年四十几岁，跟他爷爷一样，手上的老茧很多，指甲缝里总是有洗不掉的机油。

他围着新机器转了两圈，蹲下来看了看气缸与曲轴的连接情况，站起来又看了看油箱，铜管的走向之后，抬起头来问了一句：

“三爷，这是什么东西?”

“内燃机。”

“蒸汽机烧煤，它烧油。”

“蒸汽机需要锅炉，但是它不需要。”

“蒸汽机点火到产生蒸汽大约需要半个时辰，它一拉就着。”

“我给你讲其中的原理，只要在气缸中加入汽油，火花塞打个火，汽油在气缸内直接燃烧，推动活.塞做功，不需要等待锅炉烧水，蒸汽升压，只要点火就可以产生动力。”

“不用锅炉?”

郑小铁皱眉。

“那这气缸得承受多高的温度?”

蒸汽机气缸里的蒸汽温度只有几百摄氏度，而汽油在气缸里燃烧时温度会升高到上千摄氏度。

“现在的铸铁气缸能承受得住吗?”

“扛不住。”

“因此气缸，活.塞要用新的合金材料，也就是铬镍合金，具有耐高温，耐腐蚀的特点，琅琊阁材料车间已经试制成功了。”

“过了这道坎之后，内燃机比蒸汽机要强十倍。”

“不需要锅炉，司炉工，也不需要提前半个时辰点火预热。”

“用在汽车上，用在飞机上，用在需要轻便动力的一切地方。”

郑小铁点了一下头，并没有再问下去。

随后，郑小铁走到机器旁边，抓住启动拉绳，深呼吸之后猛地一拉。

汽油在气缸里被火花塞点燃，推动活.塞做往复运动，曲轴也很快地转动起来。

院子里没有冒烟也没有蒸汽，只有机器不断地发出震动的声音，震得地上的碎石微微跳动。

郑小铁蹲下身来，把手掌放在气缸外壳上感受温度。

热量通过铁壳传到他的手上。

郑小铁蹲了一会儿之后，又对后面的徒弟们说：

“我爷爷曾经在蒸汽机工坊里跪过。”

“那时候他一辈子都是铁匠，从没见过没有火的光亮，也从没见过自己会动的铁疙瘩。”

“今天我不用跪，但是我想替他跪。”

......

内燃机生产出来之后，贾琅就把它装在了四轮车架上。

并不是铁轨上的火车，而是一辆可以行驶在普通道路，草原上的橡胶轮胎车。

第一个试验品是一辆小型货车。

车架是用钢管焊接而成的，车厢是木板钉制的，四个轮子是琅琊阁橡胶车间新生产的实心橡胶轮胎，还没有刻上花纹。

郑小铁把它推到研究所后院的测试场地上，往油箱里加了两升汽油，然后站在驾驶座旁边拿着方向盘。

一个从蒸汽机船上拆下来的舵轮改成的圆盘，回头问了一句：

“三爷，这是什么东西?”

“汽车。”

“内燃机驱动的汽车。”

“跟蒸汽机车不同的是，蒸汽机车只能在铁轨上行驶，而汽车只要有路就可以行驶。”

“以后不用铁轨了，修一条碎石路就能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