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天之前开工,明年春天全线贯通。”
“这批架线队的工钱按双倍发,翻山越岭的活,不能让人白吃苦。”
贾琅在叮嘱完建设电报的事情后,便回到了家,开始吩咐火车的运行。
蒸汽火车第一次从京城西站开出的时候,贾琅才刚过而立之年。
那是大夏第一条铁路,是从京城到山西煤矿,总长十二里,铺设的是铸铁轨,拉的是煤车,蒸汽机车头是老孙头带着徒弟们一锤一锤的敲出来的。
通车的日子,老孙头就站在铁轨旁边看着铁疙瘩冒着黑烟从隧道里钻出来。
如今京沪线贯通南北,从天津港直达苏州,把渤海湾跟长江三角洲连成一体,京汉线沿太行山东麓南下,经武昌过长江到长沙,直插湖广腹地。
京西线出潼关,经西安过兰州到迪化,横贯整个河西走廊,京蒙线从张家口向北,入草原都护府到乌尔浑河,把阴山南北的牧区跟农区拴在一条铁轨上。
京沈线出山海关,经辽东到沈阳,再过鸭绿江通到高句丽王城。
当年的十二里运煤线路现在成了全国铁路网中一条普通的支线,在总图上只有一段手指那么长。
同时,铁路附近地价上涨了十倍以上。
京沪线保定段开通之前,车站外面是一片荒凉的土地,芦苇长到人的高度。
有一位姓周的京城小商人,在当年以每亩几两银子的价格在保定车站外面买了一块地。
他老婆骂了他半个月,说那是鸟不拉屎的盐碱地,种什么都不会生长。
老周不管,他说铁路要经过这里,以后车站门口就是金铺面。
十年之后,那块地已经变成了车站对面的货栈跟旅店。
琅琊阁的人来问他是否愿意出售。
他报出一个价格之后,对方没有再问什么就付了钱。
老周手里拿着银票站在自己卖出去的店铺门口,一直站了好久。
他老婆站在他的身边,看着那片土地由荒滩变成铺面,又由铺面变成银票,突然就哭了。
“当年你买这块地的时候,我骂了你半个月。”
“我说那是盐碱地,种什么都不长。”
“你说铁路从这里经过,以后车站门口就是金铺面。”
“我当时觉得你在做梦。”
“不是我做梦”
“是铁路在做梦。”
“铁路梦到哪,哪就醒了。”
赌赢的不止老周一个。
铁路附近农民把土地租给工厂,货栈,自己到城里纺织厂,机械厂做工。
他们的孩子上了铁路学堂,电力技校,不再种地。
他们学的是开火车,修铁轨,架电线,调电报机。
有个农民的儿子叫周小柱,是老周的远房侄子,被分配到京汉线信阳段做电报员,每月寄回银子。
他爹收到第一张汇款单的时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站了很久。
把那张薄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对旁边的邻居说了一句。
“我儿子不用种地了。”
“他在铁路上工作,一个月挣的钱比我一年的收入还多。”
“他寄回来的银子我已经攒了大半,等攒够了就把家里的土房子拆了,盖一座砖瓦房。”
邻居问他儿子在铁路上干什么,他说在信阳段当电报员,管着信阳到汉口这一段几十里铁路沿线的电报机。
邻居说那不跟衙门里的官一样。
周老头把腰杆子挺得直一些,说那是铁路的人,比衙门里的官还要体面,官是铁饭碗,他儿子端的是铁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