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你没看错。陈光也是领养的,在出生后不久。保姆说,李秀英无法生育,但他们非常想要孩子,所以通过‘特殊渠道’得到了一个婴儿。她不知道具体细节,只记得那段时间陈国栋很紧张,有很多陌生人来往。
这意味着什么?如果陈光是领养的,那么赵铁山可能是他的亲生父亲?然后赵铁山绑架了自己的儿子?为什么?
更令人不安的是,保姆提到陈光被领养的时间――1984年5月。这和你被收养的时间很接近,但不是同一年。等等,我需要核对...”
陈明快速计算。如果陈光在1984年被领养,那么到1989年绑架案时应该是5岁,和他被“替换”的年龄吻合。但李秀云的笔记显示陈光的出生证明可能是伪造的,就像他的一样。
他点开下一个文件,是一张扫描的旧报纸剪报,1984年6月,一则小新闻:“本市破获婴儿贩卖团伙,解救五名婴儿”。新闻很简短,没有细节,但李秀云在旁边用红笔标注:“陈光?林小宝?都需要查证。”
下一个文件是录音文件,标注“与赵铁山狱中对话,1995年”。陈明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沙沙的噪音,然后是开门声,椅子拖动声。
李秀云的声音:“赵先生,谢谢你愿意见我。”
一个低沉、粗哑的男声:“李记者,你说有关我儿子的事。”
“是的。关于陈光,或者说,你的儿子。”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呼吸声。
赵铁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张照片,”纸张翻动的声音,“是你和一个小男孩,背面写着‘爸爸和小光’。这孩子是陈光,对吧?1989年被绑架的那个男孩。”
“那又怎样?我喜欢那孩子,拍张照不行吗?”
“但照片是1989年夏天拍的,绑架案发生前两个月。你怎么有机会和陈光拍照?据我所知,陈国栋夫妇从不让你接近他们的儿子。”
“...我捡到了他丢的玩具,还给他。他父母感谢我,一起吃了饭,拍了照。就这样。”
“根据陈国栋夫妇的证词,他们从未和你吃过饭,事实上,在绑架案前根本不认识你。”
录音里传来赵铁山粗重的呼吸声。
李秀云:“赵先生,我是来帮你的。如果你是被冤枉的,或者有隐情,告诉我。那个孩子,他还活着吗?”
“他死了。”赵铁山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我亲眼看到他中枪,倒在血泊里。那些人...那些警察...他们杀了他!”
“哪些警察?当时行动小组的负责人是王志刚警官,他退休了,但我采访过他,他说是你的人开枪误伤了孩子。”
“撒谎!全都是撒谎!”赵铁山的声音激动起来,“他们要那孩子死!从一开始就要他死!我只是...我只是想带他走,离开这里,远离那些人...”
“哪些人?赵先生,哪些人要陈光死?为什么?”
录音里突然传来响动,像是椅子被推翻。然后是警卫的声音:“时间到了!探视结束!”
“等等,赵先生,告诉我真相!那个孩子是谁?他到底是不是陈国栋的儿子?”
赵铁山最后的喊声,充满绝望和愤怒:“他不是陈光的父亲!他从来都不是!那个伪君子,他偷走了...”
录音戛然而止。
陈明盯着屏幕,呼吸急促。赵铁山最后没说完的话是什么?陈国栋偷走了什么?陈光?还是别的?
他继续查看文件。下一个是扫描的警方报告,关于1989年绑架案的。报告很简略,但李秀云在某些地方做了标记:绑匪要求的赎金金额异常低;交赎金地点选在偏僻的工业区,但警方提前收到匿名线报;现场发生枪战,但只有绑匪一方开了枪,警方“被迫还击”;陈光的尸体在火灾中严重烧毁,身份确认依据是“衣物和个人物品”。
所有这些标记旁边都有李秀云的批注:“太干净了,像排练好的。”
然后是一张照片,扫描质量很差,但能辨认出是陈国栋和一个男人在交谈。照片角落有时间戳:1989年8月10日,绑架案发生前五天。那个男人背对镜头,但李秀云用箭头标注:“赵铁山?”
陈明放大照片。虽然模糊,但那个男人的身形确实像警方档案中赵铁山的照片。如果这是真的,意味着陈国栋在绑架案前就认识绑匪,与他在法庭上的证词完全相反。
越来越多的疑点,越来越多的谎。
下一个文件是李秀云的最后一篇笔记,日期是她去世前一天。
“我找到了关键证人。一个当年参与绑架案的人,他愿意开口。我们约了明天见面。他说他知道陈光的真实身份,知道为什么有人要他死,也知道林小宝为什么被选中替代他。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这份资料会自动发送给我的编辑和老吴。希望它能到应该看到的人手中。
最后,给陈明(或者我该叫你小宝):
无论你发现什么,记住,你的养父母,尽管他们的方式错了,但他们爱你。陈国栋可能做了可怕的事,但他保护了你。李秀英...她是个复杂的女人,失去了太多,但她也爱你。
真相可能伤人,但谎伤人更深。选择你想知道多少,但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愿你找到平静。
李秀云
1996.10.17”
陈明关掉文档,靠在椅背上,感到精疲力尽。信息太多,太沉重。他不是意外被选中的孤儿,而是被精心挑选的替代品。陈光可能也不是陈国栋夫妇的亲生儿子。绑架案可能另有隐情,甚至可能是安排好的。
而那个绑匪赵铁山,上周刚出狱,现在可能正在追杀所有知情者,包括他。
手机突然响起,吓了陈明一跳。是母亲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通。
“陈明?”是母亲的声音,但听起来很遥远,信号很差。
“妈?你在哪里?你安全吗?”
“我...我没事。听我说,时间不多。”李秀英的声音急促而微弱,“赵铁山找到我了。他知道一切。他要那本日记和铁盒里的东西。”
“你给他了?”
“我没有。但我告诉他...告诉你可能去了梧桐巷。对不起,我不得不这么说,否则他会...”她咳嗽起来,声音痛苦。
“妈,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不!不要来!”她的声音突然尖锐,“他很危险,而且...而且他可能不是一个人。有其他人也在找那些东西,更危险的人。”
“谁?还有谁?”
“我不知道,但...啊!”一声痛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杂音,然后是一个陌生的男声,低沉、粗哑,和录音中赵铁山的声音一模一样,但更苍老:“陈明,或者我该叫你林小宝。我们有共同感兴趣的东西。你母亲现在和我在一起,她很安全,只要你合作。”
“你想要什么?”陈明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日记。铁盒里的所有东西。还有你姨妈留下的任何资料。”赵铁山停顿了一下,“然后,我们要谈谈你,谈谈陈光,谈谈三十年前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
“陈光还活着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明以为断线了。然后赵铁山说:“明天中午12点,西郊废弃的化工厂,你知道那个地方。一个人来,带齐所有东西。如果你报警,或者耍花样,你母亲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要先和我母亲说话,确认她安全。”
短暂的停顿后,李秀英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哭腔:“陈明,不要来!不要管我!那些东西,毁了它们,然后离开这个城市,永远不要回...”
她的声音被捂住,然后赵铁山说:“中午12点。别迟到。”
电话挂断了。
陈明坐在昏暗的旅馆房间里,盯着手机屏幕暗下去。窗外的城市已经醒来,晨光透过肮脏的玻璃窗照进房间,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打开u盘里最后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张照片。第一张是陈国栋和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在交谈,两人都笑着。照片背面写着:“与王队,1990年”。
第二张是年轻的李秀英抱着一个婴儿,但背景不是家里,而是一个看起来像医院的地方。照片上的日期是1984年5月15日,但陈明记得自己的“出生证明”上是5月12日。
第三张是赵铁山和另一个男人的合影,那个男人背对镜头,但身形让陈明觉得眼熟。照片角落有日期:1989年8月9日,绑架案前一周。
最后一张照片让陈明屏住了呼吸。那是一张集体照,十几个人站在一栋建筑前。他认出了陈国栋、李秀英、赵铁山,还有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以及...他的亲生父母林建国和王芳。他们都在微笑,像一群朋友。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笔迹是李秀云的:
“他们全都认识。所有人。这是一个圈,我们都是圈里的棋子,但下棋的人是谁?”
陈明感到一阵眩晕。所有人互相认识?他的养父母、亲生父母、绑匪,甚至可能有警察?这怎么可能?
他仔细看照片,注意到背景建筑上的牌子,虽然模糊,但能辨认出部分字:“...市儿童福...院”。
儿童福利院?孤儿院?
他突然想起日记里的一句话,陈国栋写他“调查了那个孤儿院的男孩”。但如果所有人互相认识,那“调查”可能不是偶然。如果他的“被选中”是安排好的...
陈明看了一眼时间:早上7点34分。离中午12点还有四个多小时。
他需要做出选择:去救母亲,交出可能揭露真相的证据;或者不去,保护证据,但可能永远失去母亲。
又或者,有第三条路。
他打开电脑,插入另一个u盘――他离开办公室时带出来的,里面有工作文件。他快速操作,将李秀云u盘里的所有资料复制了一份,上传到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加密云存储。然后他将原u盘里的内容删除,但做了隐蔽标记,如果有人试图恢复数据,会触发一个警告信号到他手机。
接着,他拿出铁盒,拍下怀表里那张照片,以及照片背面的字。他将铁盒和日记本用旅馆的塑料袋包好,藏在天花板的通风口里。
做完这一切,他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布满血丝、胡子拉碴的男人。这个人是谁?陈明?林小宝?一个冒牌货?一个棋子?一个幸存者?
也许今天,他能找到答案。
他穿上外套,检查了口袋里的裁纸刀,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间。经过前台时,那个老头还在打瞌睡。陈明轻轻敲了敲桌面,老头惊醒。
“这房间我再订一天,”陈明放下一张钞票,“别让任何人进去,包括我自己。如果我回来,我会说暗号。”
老头眯着眼看他:“什么暗号?”
“梧桐巷的月光。”
老头点点头,收起钱,又趴下睡了。
陈明走出旅馆,晨光刺眼。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另一个地址――不是西郊化工厂,而是一个他知道的地方。
他要去找一个人,一个可能知道部分真相,而且他还能信任的人。
至少,他希望如此。
出租车停在城南一个老旧小区外。陈明下车,按照地址找到三栋二单元402室。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警惕的声音:“谁?”
“是我,陈明。王志刚警官,我需要和您谈谈。”
长时间的沉默,然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老人透过门链看着他。这正是照片上那个穿警服的男人,当年绑架案的负责人,现已退休的王志刚警官。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老人的声音沙哑。
“我姨妈李秀云留下的资料里有您的地址。”陈明直视他的眼睛,“我想知道三十年前的真相,所有真相。在我去见赵铁山之前。”
王志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混合着恐惧和内疚的神情。他最终解开链条,让开门。
“进来吧,”他叹息道,“我一直在等这一天。但我必须警告你,有些真相,一旦知道,就再也无法回头。而最可怕的部分是――”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母亲李秀英从一开始就知道全部。事实上,整个计划,可能都是她设计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