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南湖区疾驰,窗外的城市风景逐渐从密集的楼群变为开阔的江岸。陈明紧握着那把刻有“lg”字母的钥匙,指节发白。合法继承人?那批失踪零件的唯一合法继承人?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回荡,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父亲林建国只是普通机械工人,母亲王芳是小学代课老师。他们怎么会和“巨额遗产”联系在一起?除非...除非那批零件真的价值连城,而父亲是真正的设计者或拥有者。
手机再次震动,又是那个加密号码:“不要直接去码头。在前方第二个路口下车,步行穿过老造船厂,从后门出。有辆银色大众,钥匙在左前轮下面。他们在跟踪出租车。”
陈明从后视镜看去,那辆黑色轿车果然还在,保持着三个车身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师傅,前面第二个路口停一下。”
出租车停下,陈明付了钱,迅速下车,闪进路边的老造船厂大门。这里是城市改造的遗忘角落,巨大的废弃厂房像钢铁巨兽的骨架,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生锈的龙门吊、散落的零件、半沉的破船,一切都笼罩在荒凉和寂静中。
他按照指示找到了那辆银色大众,钥匙果然在左前轮下。启动车子,引擎发出平稳的嗡鸣。陈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从手套箱里找到一顶棒球帽和一副墨镜,迅速变装。
就在这时,手机又收到一条信息,这次附上了一张照片:一个昏暗的仓库内部,李秀英被绑在椅子上,低垂着头,但胸口有规律地起伏,显然还活着。照片下方有一行字:“b3仓库,你一个人来。带齐所有东西。这是最后的机会。”
陈明盯着照片,母亲脸上的淤青清晰可见。愤怒和焦虑在他胸中翻腾,但他强迫自己冷静。王志刚的警告、姨妈的笔记、父亲的日记,所有这些碎片在脑海中旋转,逐渐拼凑出一个可怕的轮廓。
如果王志刚说的是真的,如果母亲真的和赵铁山有某种协议,那这场绑架会不会是演戏?但如果这是演戏,母亲脸上的伤又太真实了。
不,现在不是怀疑的时候。他必须去救母亲,但也要做好准备。
陈明启动车子,驶出造船厂,绕了一条远路前往滨江路码头。途中,他停在一家便利店,买了一部一次性手机和一把多功能工具刀。回到车上,他用新手机拨通了老吴的号码――那是老吴在车库给他的,说紧急情况用。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但对方没说话。
“老吴,是我,陈明。我需要帮助。”
短暂的沉默后,老吴的声音传来,压得很低:“你在哪里?”
“去码头的路上。赵铁山绑架了我母亲,在b3仓库。但我怀疑是陷阱。”
“肯定是陷阱。”老吴毫不犹豫地说,“赵铁山昨天来找过我,问李秀云留下的东西。我说我不知道,但他不相信。他提到你,说你‘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
“什么东西?那批零件?”
“不止。”老吴顿了顿,“听着,有件事你姨妈没写在笔记里。你父亲林建国不只是制造了那些零件,他改进了设计。原始设计是苏联的,但你父亲做了优化,性能提升了百分之四十。这是军事机密,价值...不可估量。”
陈明握紧方向盘。“所以那批零件失踪,其实是被盗卖了?我父亲参与了吗?”
“你父亲发现了设计被剽窃,零件被私下复制贩卖。他想举报,但对方势力太大。他留了证据――不仅是账本,还有优化设计的原始图纸和实验数据。那些东西,按照知识产权法,价值可能超过零件本身。”老吴的声音越来越低,“你姨妈认为,谁拥有那些图纸和数据,谁就能证明自己是合法继承人,追索巨额赔偿。而陈国栋和张为民这些年靠这个设计赚的钱,只是冰山一角。”
“图纸在哪里?”
“你姨妈死前说,她藏在‘最安全的地方’。我当时以为她指的是银行保险箱,但她的保险箱在她死后被警方打开,里面只有一些普通文件。”老吴突然压低声音,“等等,有人来了。记住,码头b3仓库有两个入口,正门和屋顶的维修通道。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
电话突然中断,只剩忙音。
陈明心中一紧,但已无暇多想。码头就在前方,巨大的仓库群沿江排列,像灰色的积木。他把车停在距离17号仓库两个街区的地方,戴上帽子和墨镜,步行靠近。
滨江路17号是一个废弃的货运码头,b3仓库是其中最破旧的一个。生锈的铁皮墙面,破碎的窗户,大门虚掩着,露出里面的一片黑暗。
陈明绕到仓库侧面,发现了一个锈蚀的消防梯。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去,尽量不发出声音。到达屋顶,果然看到一个维修通道的盖板,用一把生锈的挂锁锁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多功能工具刀,找到****,几番尝试后,锁“咔哒”一声开了。
轻轻抬起盖板,一股霉味和机油味扑面而来。下方是仓库的二层平台,堆满了废弃的木箱和机器零件。陈明悄无声息地爬下去,蹲在阴影中观察。
仓库内部空间巨大,挑高超过十米。中间区域被清理出来,李秀英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周围散落着几个油桶。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别人。
但陈明没有贸然行动。他数了数,至少有六个可能的藏身之处:二楼的办公室、一堆集装箱后面、起重机操作室、以及几个大型机器后面。
他在平台上匍匐前进,找到一个能俯瞰全场的位置。掏出一次性手机,调到静音,拨通了老吴给他的另一个号码――那是老吴说紧急情况下的备用联系人。
电话接通,陈明压低声音:“我在b3仓库,需要确认现场情况。你能远程接入这附近的监控吗?”
对方没说话,但几秒后,陈明的手机震动,收到一张照片――是热成像扫描,显示仓库里有五个热源。李秀英是一个,在中间。另外四个分别藏在:二楼办公室一个,起重机操作室一个,大门两侧各一个。
陷阱,果然是陷阱。
陈明正要回复,突然听到下面传来声音。一个男人从二楼办公室走出来,站在平台上,正是王志刚描述过的赵铁山――五十多岁,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嘴角的疤痕,让他看起来格外凶狠。但奇怪的是,陈明没看到他手腕上的十字疤痕。
“陈明!”赵铁山喊道,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我知道你来了。出来吧,我们谈谈。你母亲很想你。”
李秀英抬起头,看到赵铁山,脸上露出恐惧。“不,陈明,别出来!快跑!”
赵铁山走到她面前,捏住她的下巴。“安静点,秀英。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帮我拿到东西,我放你们走。”
“你骗我!”李秀英嘶声道,“你说只要账本和图纸!”
“计划有变。”赵铁山冷笑,“现在我要所有东西,包括你的好儿子。”
陈明在暗处观察,大脑飞速运转。赵铁山不知道他的位置,但另外三个人肯定在等他现身。他需要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他悄悄爬向仓库的另一端,那里有一堆废弃的化工桶。他轻轻推倒一个,桶子滚下平台,发出巨大的声响。
“在那边!”大门一侧传来喊声,一个年轻人冲了出来,手里拿着棍子。
二楼办公室的人也出来了,是个中年男人,手里有枪。
陈明趁机从另一侧的平台边缘滑下,躲到一个大型机器后面。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李秀英,距离大约二十米。
赵铁山走到滚落的桶子旁,环顾四周。“聪明,但不够聪明。陈明,我知道你在哪里。出来吧,否则我可能会不小心伤到你母亲。”
他走回李秀英身边,掏出一把匕首,抵在她脖子上。
陈明的心脏狂跳。他数了数敌人:赵铁山、持枪的中年男人、拿棍子的年轻人,还有起重机操作室里那个没露面。四对一,而且对方有枪。
就在他思考对策时,突然听到一声闷响,然后是一个人倒地的声音。从陈明的角度,看到拿棍子的年轻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赵铁山警觉地转身。“谁?”
回应他的是一声枪响,子弹打在赵铁山脚边的地面上,溅起火花。赵铁山立即拖着李秀英躲到油桶后面。
“狙击手!”二楼的中年男人喊道,朝枪声方向盲目射击。
陈明抓住机会,从机器后面冲出来,快速接近李秀英。但就在距离她还有十米时,起重机操作室的门突然打开,一个人跳了下来,正好落在陈明面前。
是那个手腕有十字疤痕的男人。近看,他大约六十岁,面容沧桑,但眼神锐利,手里握着一把军用匕首。
“林小宝,”男人开口,声音沙哑,“终于见面了。”
“赵铁山?”陈明警惕地后退。
男人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我是赵铁山。那一个,”他指了指油桶后面,“是我的替身。坐了三十年牢的那个,是我的双胞胎弟弟赵铁林。”
陈明愣住了。双胞胎?所以监狱里的不是真正的赵铁山?
“很惊讶?”赵铁山――真正的赵铁山――向前逼近,“当年我弟弟欠了赌债,自愿替我顶罪。我答应照顾好他儿子,但陈国栋那个骗子,偷走了我儿子,还害死了他。”
“陈光是你儿子?”
“是我儿子。”赵铁山眼中闪过痛苦,“但我没绑架他。是陈国栋和李秀英偷走了他,因为我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他们剽窃了你父亲的设计,贩卖国家机密。我威胁要举报,他们就偷了我的儿子作为筹码。”
陈明的大脑飞速处理这些信息。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整个绑架案是颠倒的――不是赵铁山绑架了陈光,而是陈国栋偷走了陈光来威胁赵铁山。
“那场绑架案...”
“是陈国栋自导自演的。”赵铁山咬牙切齿,“他知道我发现了真相,就策划了绑架案,想让我背黑锅。但他没想到,警方行动时出了意外,我儿子真的中弹了。”
“但陈光没死,”陈明想起照片和笔记,“他还活着,对吗?”
赵铁山的表情变得复杂。“我不知道。那天晚上很混乱,枪战,火灾...我弟弟带着小光逃跑,但后来他说小光死了。我不相信,找了三十年,但...”他摇摇头,“现在,把你有的东西给我。账本,图纸,所有东西。”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你没有选择。”赵铁山举起匕首,“而且,如果你真的是林建国的儿子,那我们应该是同一阵线的。你父亲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们杀了他,偷了他的设计,毁了我的生活。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陈明看向油桶后面,那个假赵铁山还挟持着李秀英。母亲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但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是愧疚?是哀求?
“放了我母亲,我就给你东西。”陈明说。
“先给我东西。”
僵持中,突然又一声枪响,这次击中了二楼中年男人的肩膀。男人惨叫一声,枪掉在地上。
“有狙击手!撤!”假赵铁山喊道,拖着李秀英朝后门移动。
就在这时,仓库大门突然被撞开,几辆车冲了进来,急刹车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人,都穿着便衣,但动作训练有素,迅速散开寻找掩体。
“警察!放下武器!”
但陈明注意到,这些人没穿警服,开的也是普通车。而且他们的动作...太专业了,像是特种部队。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容冷峻,他扫视全场,目光在陈明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赵铁山。
“赵铁山,三十年了,终于找到你了。”
赵铁山看到来人,脸色大变。“张峰?你...你还活着?”
叫张峰的男人冷笑。“托你的福,活得好好的。把东西交出来,也许我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什么东西?”
“别装傻。林建国的设计图纸和实验数据。我们知道李秀云给了你妹妹,你妹妹又给了你。交出来。”
陈明心中一震。张峰?这个名字他在哪里听过...对了,姨妈的笔记里提到过,张为民的儿子,就叫张峰。而他说的“妹妹”,难道是指李秀英?李秀英是赵铁山的妹妹?
这个念头让陈明几乎站不稳。如果李秀英是赵铁山的妹妹,那她和陈国栋结婚,领养陈光(赵铁山的儿子),然后领养他(林建国的儿子)...这一切就不仅仅是巧合,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跨越两代人的阴谋。
赵铁山突然大笑,笑声在仓库里回荡,充满苦涩和疯狂。“张峰,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贪婪的杂种。你们以为杀了林建国,拿走他的设计,就万事大吉了?但你们没想到,他留了后手。那些图纸,我永远不会交给你们。”
张峰举起手,他的手下全部举枪瞄准。“最后一次机会,赵铁山。图纸在哪里?”
赵铁山看向陈明,眼神复杂。“在你身上,对吧?李秀英把图纸给了你,就像她把账本给了你一样。她一直是个聪明的女人,我妹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