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窗外的世界如同一颗沉睡的巨兽心脏,散发着幽蓝而致命的脉动。陈明站在窗前,手心渗出冷汗,但林旭的话语像一根冰冷的锚,将他从恐慌中稳住。钥匙,也能锁死门,甚至毁掉整个房子。
“你有计划?”陈明低声问,眼睛仍盯着下方那些悬浮在舱室里的人影。
“一个雏形。”林旭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房间里的背景白噪音淹没,“父亲的设计里,双生子谐振是稳定器,也是安全阀。如果我们在激活过程中,刻意引入不匹配的谐振频率,理论上可以造成谐波场的反向坍塌,摧毁发生器核心。‘方舟’的核心依赖这个发生器,一旦核心被毁,他们的计划至少会倒退十年。”
“但那样做,我们也会在坍塌中心。”
“所以我们需要精确的控制,和…一个替代方案。”林旭的目光扫过房间,“他们给我们看的资料里,有一份关于‘场迁移’技术的初步文档。如果能将谐振核心的‘钥匙’作用,短暂转移到外部载体上,我们或许能在引爆前脱离核心区域。”
陈明的大脑飞速运转。这计划充满了风险和未知,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他们都可能粉身碎骨,或者更糟――被困在谐波场的异常状态中,生不如死。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关于核心的结构,关于场迁移的具体参数,关于…那些舱室里的人,他们到底是志愿者还是囚犯。”陈明说,“而且,我们需要联系外界,至少要确认母亲和陈光的安全。”
林旭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极小的、像纽扣一样的金属片。“安娜给我的,纳米级信号中继器,能在强屏蔽环境下创建临时加密信道,有效范围很短,但足以穿透一般屏蔽。问题是,我们需要找到‘方舟’内部通信网络的接入点。”
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房间墙壁上那些看似装饰性的发光面板上。那些面板不仅是光源,很可能也集成了环境传感器和通信节点。
“我来吸引注意力,你找机会接入。”林旭说,走向房间中央的桌子,拿起平板电脑,开始大声朗读那些“创世纪”的宣传资料,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质疑和犹豫,像是在认真考虑对方的提议。
陈明则借着林旭声音的掩护,靠近墙壁,用身体挡住监控摄像头的可能视角,将那枚纳米中继器贴近发光面板的边缘。中继器接触到面板的瞬间,发出一丝几乎不可见的微光,然后吸附在上面。
陈明的手机――在上车前被收走,但林旭在车上偷偷塞给了他一个备用的、伪装成普通电子表的微型设备――轻微震动了一下,屏幕上闪过一行绿色的字:“信道建立中…信号强度23%…不稳定…建议靠近核心区域以获得更好连接。”
有信号了,但很弱,而且不稳定。他们需要更接近核心。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无声滑开,凯恩博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个精致的托盘,上面是看起来营养均衡的餐食。
“到了用餐时间,先生们。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微笑着,将托盘放在桌上,“另外,索菲亚博士让我转告你们,你们的母亲李秀英女士,已经同意与我们合作,提供一些关于陈国栋案件的关键补充证据。作为回报,她的案件已经进入快速审理通道,预计很快就会获得…宽大处理。你们的兄弟陈光也表示愿意配合我们的‘康复计划’。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这既是好消息,也是隐晦的威胁。母亲和陈光在他们的掌控之中,而且已经开始“合作”。如果他们不配合,这种“合作”的性质随时可能改变。
“谢谢。”林旭平静地说,拿起餐具,“我们确实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这个‘方舟’,令人印象深刻。”
凯恩的笑容加深了一些:“这只是开始,林先生。当你们真正加入我们,你会发现,这只是通往新世界的第一扇门。请慢用,有任何需要,随时通过房间内的终端呼叫我们。”
他鞠了一躬,离开了房间。门再次无声关闭。
陈明和林旭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用餐。食物味道不错,但他们食不知味。每一口都是在和时间赛跑。
饭后,林旭继续假装研究平板上的资料,时不时提出一些技术性问题,通过房间终端传递给监控方。陈明则借口需要休息,躺在了沙发上,闭着眼睛,实际在用那枚手表设备,尝试通过刚刚建立的微弱信道,渗透“方舟”的内部网络。
信号很不稳定,断断续续,但他捕捉到了一些碎片信息:
“…核心稳定率维持在91%…第七批适配者出现排异反应…已隔离处理…”
“…外部警戒级别提升,有不明信号尝试穿透外层屏蔽…”
“…‘钥匙’单元已抵达,生物样本采集程序待命…”
最后一条信息让他心头一紧。生物样本采集程序?他们打算强制采集dna或其他生物样本?
他继续搜索关于母亲和陈光的信息,但网络权限限制,无法访问囚禁区域的数据库。他只能找到一些零星的日志条目,提到“特殊证人保护单元”和“康复计划参与者”,但没有具体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表上的倒计时显示,距离二十四小时期限还有十九个小时。
“我们需要进入核心区域。”陈明坐起身,低声对林旭说,“只有在核心区,我的设备才能获得足够强的信号,突破他们的网络防火墙,找到母亲和陈光的位置,并获取核心结构的详细数据。”
“怎么进去?我们是被观察的对象,不是参观者。”
“那就制造一个必须进入核心区的理由。”陈明的目光落在平板电脑上的一份文档上,“他们提到过,需要我们的‘生物样本’来校准核心的谐振参数。如果我们主动提出,愿意提供样本,但要求在核心区现场提供,以‘感受技术的神圣’…他们可能会同意。毕竟,他们需要我们的自愿合作,至少表面上是。”
林旭思考片刻,点头:“有风险,但值得一试。而且,进入核心区后,我们也许能找到机会破坏他们的监控系统,或者至少制造一些混乱。”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终端前,按下了呼叫键。
屏幕上出现了索菲亚博士的面容:“林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我们考虑了很久。”林旭的声音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平静,“你们的愿景…很宏大。但我们作为林建国的儿子,有责任确保他的遗产不被滥用。我们希望能亲眼见证核心的运行,感受谐波场的力量,然后再做最终决定。我们愿意在核心区提供生物样本,以示诚意。”
索菲亚博士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陈明注意到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是意外和权衡的信号。
“这是一个…不寻常的请求。”她缓缓说,“核心区涉及大量敏感技术和正在进行中的适配程序,通常不允许外部人员进入。但考虑到你们的特殊身份和未来的合作关系…我可以请示凯恩博士,破例安排一次有限制的参观。请稍候。”
屏幕暗了下去。等待的时间仿佛格外漫长。陈明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手心再次出汗。这个计划太冒险了,但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机会。
大约十分钟后,屏幕重新亮起,凯恩博士的面孔出现,表情比之前更加正式:“林先生,陈先生,经过讨论,我们同意安排一次核心区的参观。但有几个条件:第一,全程必须有安保人员陪同;第二,不得触碰任何设备或干扰任何正在进行的程序;第三,参观时间限定在三十分钟。如果你们同意这些条件,我们将在十五分钟后安排专人引导你们前往。”
“我们同意。”林旭回答。
屏幕关闭。陈明和林旭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十五分钟,他们需要做好一切准备。
陈明检查了手表设备,确认信号接收功能正常,并悄悄将纳米中继器从墙壁上取下,藏在了袖口里。林旭则将平板电脑上的一些关键数据页面截图,保存在了手表设备的存储器中。
十五分钟后,房间门准时打开。两名穿着白色制服、表情严肃的安保人员站在门口,腰间配备着陈明没见过型号的电击武器。
“先生们,请跟我们来。”
他们被带出房间,沿着一条明亮的走廊前行。走廊两侧是光滑的金属墙壁,没有任何窗户,只有每隔几米一个的指示灯。他们经过了数道需要虹膜和指纹验证的安全门,每过一道,安保等级似乎就提升一级。
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微弱的、难以形容的振动感,像是低频的嗡鸣,几乎听不见,但能通过骨骼感受到。这就是谐波场的影响,即使在核心区外围,也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终于,他们来到一扇巨大的圆形金属门前,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那正是林建国设计图中的“双生桥”的抽象化标志。
凯恩博士已经等在门口,身边站着索菲亚博士和另外几名技术人员。
“欢迎来到‘方舟’的心脏。”凯恩博士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你们即将看到的,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工程之一。请记住这一刻,它将改变你们对世界的一切认知。”
他用手掌按在门中央的几何图案上,图案亮起蓝光,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圆形金属门缓缓旋转,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门后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