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桨叶的轰鸣声填满了整个机舱。陈明靠在座椅上,透过舷窗看着下方逐渐远去的白色大陆。南极在金色的阳光下缓缓后退,像一场漫长而沉重的梦,正在逐渐醒来。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会回到这片冰原。也许不会。也许,有些地方,注定只适合留在记忆中。
飞行了大约四个小时后,他们降落在新西兰南岛的基督城机场。当机舱门打开,温润的空气扑面而来时,陈明几乎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几小时前,他还在零下几十度的冰原上;此刻,他站在南半球的初夏中,微风带着青草和海水的气息。
一辆深灰色的suv停在停机坪边缘,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老周。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沧桑,鬓角的白发多了不少,但眼神依然锐利。
“上车吧。”他简单地说,没有多余的寒暄,“李秀英在惠灵顿的医院,情况稳定。她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你们是否安全。”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海岸线向北行驶。陈明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绿色的山丘,悠闲的牛羊,蔚蓝的海面――这一切与南极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陈光的遗体……”林旭开口,声音有些迟疑。
“已经妥善安置了。”老周的声音平稳,但陈明能听出其中一丝压抑的情感,“按照他生前的意愿,火化后骨灰撒在了他母亲――也就是赵铁山妻子的墓旁。他们母子,终于团聚了。”
陈明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感到眼眶有些发热。陈光的一生,被偷走,被利用,被辜负。但在最后,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救赎。也许,这就够了。
惠灵顿的医院坐落在半山腰,可以俯瞰整个海港。病房在六楼,窗户朝向大海,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李秀英半靠在床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看到陈明和林旭走进来,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带着疲惫但由衷的笑容。
“你们来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比陈明预想中要有力一些,“我就知道你们能活着回来。”
陈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瘦,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但握着他的力道却很坚定。
“妈。”他叫了一声,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
李秀英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看向林旭。“你长得真像你父亲。”她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在建国的实验室里,他抱着你,对你说,‘这是你妈妈的好朋友,你要叫她安娜阿姨。’那时候你才三个月大。”
林旭微微一怔。“你……见过我?”
“见过。”李秀英的眼中闪过一丝遥远的温柔,“你父母决定把你们分开送走之前,我见过你们一次。建国想让你们知道,你们曾经在一起过,哪怕只是很短暂的时间。他拍了照片,但后来那些照片都在混乱中遗失了。”
她从枕头下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小心翼翼地递给林旭。照片上,两个婴儿并排躺在一张小床上,裹着同一条毯子,都闭着眼睛,睡得正香。照片的边缘已经磨损,但画面依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