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维打击,这是学生和医者的鸿沟
林易没急着下笔。
他转头看向墙边站着的三个见习生。
“既然病机已经看清楚了,敢不敢开个方子试试?”
他语气平淡,手随意搭在桌缘。
张平缩了缩脖子,干笑一声:“林老师,这乳腺癌术后的方子太难拿捏了,我怕……我怕开错药。”
谢文俊也跟着摇头,往后退了半步。
唯独姜晚站在原地没动。
她抿了抿嘴,眼神里没有退缩。
林易看她一眼。
“姜晚,你来。”
姜晚深吸一口气。
她走上前,接过林易递来的钢笔,从病历夹后面抽出一张空白纸,平铺在桌面上。
笔尖悬了两秒。
她落笔。
知柏地黄丸加减。
知母10g,黄柏10g,熟地黄24g,山茱萸12g,山药12g,泽泻9g,牡丹皮9g,茯苓9g。
写完,她把笔放回桌面,退后一步。
林易拿起那张纸。
他的目光从方头扫到方尾,速度不快,逐味看过。
“知母、黄柏清相火,六味地黄丸滋肾阴。”
林易把纸放下。
“在教科书里,这是阴虚火旺的标准答案。”
他点了点头。
“基础打得很牢,思路也是对的。”
姜晚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
她低下头,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没压住。
张平在旁边咽了口唾沫,看了谢文俊一眼。
谢文俊推了推眼镜,抿紧嘴唇。
戴凤芝坐在接诊椅上,头顶的百会穴和脚踝的太溪穴各留着一根针。
她听不太懂这些专业术语,但看到年轻女孩被夸了,也跟着露出善意的表情。
“但在临床上,这个方子治不了戴女士的病。”
林易话锋一转。
姜晚的嘴角僵住了。
张平和谢文俊也愣住了,互相对视一眼,都凑了过来,盯着那张处方笺,满脸疑惑。
明明辨证方向对了,为什么不行?
林易拿起一张空白处方,拔开钢笔帽,为三人解惑。
“你们看,戴女士的病机,不是单纯的肾阴虚火旺,是肾阴枯竭在下、心火独亢在上、心神失养在内的三重复杂病机,三者相互牵扯,不是单一的知柏地黄丸能解决的。”
“姜晚开的知柏地黄丸,优点是能滋阴降火、补肾水,对付普通轻症的更年期阴虚火旺,完全够用。”
“姜晚开的知柏地黄丸,优点是能滋阴降火、补肾水,对付普通轻症的更年期阴虚火旺,完全够用。”
“但它有三个致命短板,完全不匹配戴女士的病情。”
“
降维打击,这是学生和医者的鸿沟
他把笔放下。
“这叫急则治其标。先用重剂把心肾的通道打通,心火压下去,潮热退了,夜里能睡了,阴液才有时间慢慢恢复。”
林易的目光扫过三个见习生。
“等她潮热退了,睡眠稳了,再轮到你的知柏地黄丸上场扫尾。”
他看向姜晚。
“你的方子不是错,是时机不对,战场上打仗,先锋和殿后不是一支队伍。”
姜晚盯着处方笺上鸡子黄两枚冲服几个字。
这是《伤寒论》黄连阿胶汤的原方用法。
她攥着笔记本的手微微发抖。
她在学校考试里写过不下二十次黄连阿胶汤的方歌,默写过它的组成、功效、主治。
但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这张方子可以这样用。
教科书把方剂切成一块一块的知识点,背下来就能拿分。
但眼前的处方笺上,每一味药都活了。
它们不是知识点,是士兵,是棋子,有先后,有轻重,有进攻和防守。
她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