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手,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在等一个解释,又或者,是在等一场好戏。
高浠像是没感觉到全场的诡异气氛,也没有再看顾魏一眼,她拿过那个病历夹,径直站起身,朝着vip病房走去。
病房的门虚掩着,高浠伸手推开。
高级病房里一片狼藉,地上满是白色的瓷片碎渣和淌得到处都是的水渍,空气里混杂着茶叶的清香和一股紧张的气息。
一个穿着病号服,面容清瘦但眼神格外倨傲的中年男人,正指着两个手足无措的小护士发火。
高浠踩着地上的碎瓷片走了进去,脚下的皮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只是走在一条普通的地毯上。
那个画家,陈启明,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一看来的是个没见过的年轻女医生,火气更大了,手指直接指向了她的鼻子。
“又来一个?怎么着,你们医院是打算搞车轮战耗死我吗?”
他冷笑一声,语气刻薄,“我告诉你们,别白费力气了。我说了要出院,今天就必须出院,谁也……”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高浠已经走到了他的病床前,她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伸手从床头柜上抄起了那支检查用的手电筒。
下一秒,在陈启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高浠一只手快而准地捏住了他的下巴,微微用力将他的头向后一仰,另一只手的大拇指,毫不客气地扒开了他的下眼睑。
“啪”的一声,手电筒的光柱精准地照进了他的瞳孔里。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强硬。
陈启明被她这股突如其来的狠劲彻底镇住了,后面的骂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都懵了。
高浠仔细观察了几秒,这才松开手,顺手关掉了手电筒,丢回床头柜。
她的声音极冷,像手术刀一样,直直地切了进去。
“眼底黄疸很明显,肝功能已经受损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一丝同情或者安抚,只有冰冷的陈述。
“陈先生,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赌气?跟医生,还是跟医院?”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向他。
“再不切,你最多活三个月,肝脏会先一步衰竭,到时候别说办画展了,你连拿画笔的力气都不会有。”
“拿画笔的力气都不会有”这句话,像一根最尖锐的针,精准地刺破了陈启明用愤怒伪装起来的所有防备。
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那股嚣张的气焰瞬间灭了一半,他有些失神地靠回枕头上,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高浠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门外,严博文,顾魏,还有王浩一群人,全都跟木桩子一样杵在那里,显然是把刚才的一幕从头到尾都看完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准备看好戏”,到中间的“难以置信”,再到现在的“一片空白”,精彩得像调色盘。
高浠的目光从他们呆滞的脸上扫过,最后停在王浩身上。
她没什么表情地挑了一下眉。
“看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里,让所有人都激灵了一下。
“准备术前评估,这台手术我主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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