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浠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能得到顾医生的夸奖，还真是难得。”

她顿了顿，视线在那份便当和顾魏之间来回扫了一圈，那点笑意终于不再掩饰，从眼底漫了出来。

“所以，这份‘多订的’便当，其实是谢礼？”

顾魏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公事公办的说辞，在这个女人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轻易就能被她看穿。

高浠也不催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细微的送风声，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过了好一会儿，顾魏才像是放弃了挣扎，低声开口，“算是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高浠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淡，却像一束阳光，瞬间冲散了空气里那点若有似无的紧绷。

她伸手，将那份便当拉到自己面前，动作自然又随意，仿佛他们之间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

“正好，我的黑咖啡还没加糖，缺了点东西配。”

顾魏看着她坦然接受的样子，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竟也跟着消散了，甚至生出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松快。

他嗯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高浠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顾魏停下脚步，回过头，带着一丝询问地看向她。

高浠已经打开了便当盒，里面是摆盘精致的刺身和寿司，食材新鲜，色泽诱人。

她用配套的木筷夹起一块金枪鱼腩，却没有吃，只是拿在半空中，对着灯光看了看。

“顾医生。”

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太好？”

顾魏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暴露了他一瞬间的无措。

顾魏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暴露了他一瞬间的无措。

“没有。”

他的回答，听起来比刚才否认手术问题时，还要快。

“是吗？”

高浠将那块金枪鱼腩放回盒子里，拿起筷子，又夹起了一片旁边的姜。

“我看你印堂发暗，眼下有乌青，说话的时候中气不足，偶尔还有微不可察的吸气停顿。”

她抬起眼，那双做手术时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像最高精度的扫描仪，将他从上到下审视了一遍。

“这些，都是典型的肝气郁结，心神不宁的症状。”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而且，应该持续有一段时间了吧？”

顾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正慢条斯理地品尝着腌姜片的女人，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被人完全看透的恐慌感。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自持，在她面前，就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你……”

他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问她怎么知道的？

还是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高浠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她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一张便签纸，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

“看在这份便当的份上，送你个方子。”

她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下一串药材的名字，字迹清秀又带着一股利落的锋骨。

“酸枣仁，茯神，知母，川芎，甘草。”

她写完，将便签纸撕下来，朝他的方向推了推。

“安神的，没什么副作用，找个靠谱的中药房，让药剂师按君臣佐使给你配个剂量，每天睡前喝一副，聊胜于无。”

顾魏的目光落在那张写着药方的便签纸上，久久没有动作。

“你还会中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略懂。”

高浠的回答轻描淡写。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寿司，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姿态优雅。

“毕竟，技多不压身。”

她含糊地说着，然后抬眼看向还僵在原地的男人，歪了歪头。

“怎么，顾医生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

“没有。”

顾魏走上前，拿起那张轻飘飘的便签纸，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仿佛还带着她书写时留下的余温。

他将那张纸对折了一下，小心地放进了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里。

“谢谢。”他说。

高浠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客气。”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的小得意。

“毕竟，我是专业的。”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