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还没完全压下去的狠厉。

手腕上传来的触感粗糙滚烫，周卫民掌心里的硬茧，贴着沈清瑶腕骨那块细嫩的皮肤。

沈清瑶仰着脸，撞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

明明是在问伤势，可那目光太烫了。

比头顶这正午的毒太阳还要烫，烫得她心口那只安分了没一会儿的兔子，又开始没命地乱撞。

“没……没有了。”她连声音都在打飘，平时的伶俐劲儿，这会儿全跑没了影。

周卫民感觉这姑娘在逞强。

他没松手，反而微微弯下腰，凑得更近了些。

粗糙的拇指在她没有破皮的手腕内侧轻轻按压了两下，确认骨头没出问题，视线顺着她纤细的小臂一路往上扫。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夹着男人身上的汗味，铺天盖地罩下来。

沈清瑶甚至能看清他下巴上冒出的一层青色胡茬。

确认那件白色的确良衬衣上没有其他灰土印子，周卫民的目光最后落回到她掌心那片擦破的煤渣血痕上。

伤口不深，但在这双白净的手上，看着扎眼。

周卫民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下一秒，他像是猛地被人敲了一记闷棍，整个人狠狠僵住。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正扣在一个没过门的黄花大闺女手腕上。

在部队里待久了，一群糙汉子摸爬滚打，哪有这么多讲究。可眼前这是个娇滴滴的女大学生。

周卫民像是摸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松开手。

不仅松了手，他还条件反射般往后退了半步，身子绷得比站军姿还直。

那张常年冷着的脸，肉眼可见地从深麦色涨成了暗红。红晕一路顺着脖颈，烧进了敞开的领口里。

手腕上的滚烫触感一下没了，沈清瑶心跳空了一拍。

她赶紧把手缩回胸前，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指尖刚在地上磨破的皮肉传来一阵刺痛，却压不住脸颊上烧起来的温度。

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地上三个混子要么昏死，要么疼得直哼哼。站着的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沈清瑶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那双沾了灰的白球鞋。周卫民偏过脸，视线僵硬地落在旁边那堵塌了一半的土墙上。

蝉鸣声在这死寂的氛围里，吵得人心里发慌。

“滴答。”

周卫民左臂上的血汇成珠子，砸在黄土上。

沈清瑶眼皮一跳，刚想开口提醒他包扎。周卫民先一步打破了沉默。

“你……”他嗓子干涩，咳了一声清了清喉咙，声音总算稳住了一点，“从这出去，往右拐，已经能看见华宁厂的红砖顶了。”

他伸手指了一下巷子口。

“你去厂里喊人，我留在这，看着这三个人。”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那点连自己都觉得脸红的心思就要藏不住了。

沈清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透过巷子口的树杈，确实能隐约瞧见华宁科技新搭的厂房房顶。

也就几百米的距离。

“好。”沈清瑶点点头，咬了咬下唇，“你的胳膊，别再乱动了。”

说完这句，她没敢看周卫民的眼睛，转身快步往巷子外跑。

脚下踩着煤渣，深一脚浅一脚，背影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周卫民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跑出巷口，拐了个弯不见了。

他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流血的左臂，不仅没觉得疼，嘴角反而抑制不住地往上提了提。

沈清瑶一路跑回华宁科技，气都没喘匀，就大喊道：“娟姐，快带人，跟我走，出事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