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瑶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衫,那条膝盖上打着补丁的灰裤子,还有那熟悉的骂人调调……
“爸!”
沈清瑶尖叫出声,声音都劈了叉。
这一声“爸”,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周卫民的头顶。
他手上的力道瞬间消失,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僵硬地转过头。
沈清瑶提着裙摆,脸色煞白地冲进人群,一把拉开周卫民的胳膊,去扶树上的人。
“爸,你没事吧?你怎么在这儿?”
沈清瑶急得快哭了,上下打量着沈建明。
沈建明终于挣脱了束缚,捂着快要脱臼的肩膀,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那张脸被树皮蹭得红一块紫一块,嘴角沾着点木屑,头发乱得像鸡窝,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长辈的威严。
“我怎么在这儿?我再不来,你就让人给拐跑了!”
沈建明气急败坏地吼道,手指头颤抖着指向站在一旁、已经完全石化的周卫民。
围观的大爷大妈们面面相觑,一看是人家的家务事,赶紧作鸟兽散。
周卫民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躯此刻显得无比局促。
他看看沈清瑶,又看看气得直哆嗦的老丈人,脑子里那一向运转飞快的军事雷达,彻底宕机了。
刚才被他按在树上、骂作“老流氓”和“小偷”的人,竟然是沈清瑶的亲爹?
他把未来的老丈人给擒拿了?
周卫民深麦色的脸庞肉眼可见地涨红,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朵尖。
“那……那个……”
周卫民平时在连队里舌战群雄,骂得新兵蛋子不敢抬头,此刻却结巴得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沈清瑶既心疼又尴尬,赶紧帮父亲拍打着身上的土,“爸,你跟着我们干嘛呀!多丢人啊!”
“我丢人?你光天化日……你……”沈建明刚想骂她倒贴,但看了一眼旁边跟个做错事的半大小子似的周卫民,硬生生把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周卫民看着老丈人揉肩膀的痛苦模样,心里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直身体,双脚后跟一磕,发出一声脆响。
接着,他顾不上左臂的伤,右手利落地举起,抵在太阳穴旁,结结实实地敬了个军礼。
“首、首长好!”
周卫民喊完,才发现自己喊习惯了,这会儿喊错了。
他连忙改口:“叔叔,刚才不知道是您,多有冒犯,我给您赔罪!”
沈建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震得耳朵嗡嗡响。
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硬汉,涨红着脸给自己敬礼,沈建明一肚子邪火愣是没地方发。
沈建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弯腰捡起地上那顶沾满泥巴的破草帽,拍了两下,“你小子手劲倒是不小,差点把老子这把老骨头给拆了!”
沈清瑶看着周卫民那副手足无措、还保持着敬礼姿势的傻样,本来羞得想钻地缝,这会儿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微风拂过湖面,带起一圈圈涟漪。
周卫民麦色的皮肤,看不见红,只是更黝黑了几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