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民蹬着自行车,顺着军区大院外面的林荫道往营区骑。
太阳已经偏西了,风里总算带了点凉意。
他嘴里破天荒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跑得没边,但架不住心情好。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北海公园长椅上,沈清瑶那个软糯的笑。
自行车在单身干部宿舍楼下刹住。
周卫民脚一撑地,刚把车停稳,一抬头,脸上的傻笑顿时僵住了。
他那间在一楼的宿舍门前,站着两个人。
程月宁穿了件浅米色的的确良短袖,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而站在她身侧半步、替她挡着大半夕阳的男人,一身挺括的常服,肩膀宽阔,脸色却比营区后山的黑石头还要沉。
正是他们特战旅那位活阎王,顾庭樾。
“团、团长?嫂子?”
周卫民顾不上左胳膊的伤,猛地立正,脚后跟一磕。
程月宁没管他那套规矩,眼睛亮晶晶的,透着股遮掩不住的八卦心思。
“行了,别绷着了,今天你休假,你就当我们是朋友来你这串串门。”
程月宁的视线在周卫民那张憋不住喜色的黑脸上转了一圈,“看这红光满面的样子,中午这顿饭,吃得挺顺心?”
周卫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寸头。
“嘿嘿……都挺好。”
他才说完,旁边那道冷硬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了过来。
“汇报工作,非得让我和你嫂子站在楼道风口听?”
顾庭樾开了口,嗓音低沉,透着股明显的不耐烦。
周卫民一愣。
他偷偷瞥了一眼顾庭樾。
团长下颌线绷得极紧,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这小子真是一点不懂事,居然敢让他媳妇站在外面说话”的怨气。
周卫民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后背冒出一层白毛汗。
“看我这脑子!”
他在裤缝上擦了一把手心的汗,赶紧上前两步,掏出钥匙把宿舍的木门拧开。
“团长,嫂子,您二位快请进。屋里刚拖过地,没那么闷。”
一楼的单身宿舍不大。
一张铁架子床,被子叠得像豆腐块。
靠窗一张旧书桌,旁边两把木椅子。
周卫民赶紧搬过那两把椅子,拿袖子又使劲擦了两遍,这才请两人坐下。
他转过身去拿桌上的暖瓶,摇了摇,里头空空如也,连滴水都没剩下。
周卫民尴尬地放下暖瓶:“团长,嫂子,那个……我去隔壁水房打壶热水,您二位稍等。”
“不用忙了,我们不渴。”
顾庭樾坐在椅子上,长腿大马金刀地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