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宁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轻轻捏住了男人粗糙的指节。
“你要是真觉得我不会生气,刚才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她轻哼了一声。
顾庭樾低声笑了一下。
他反手将她微凉的手指裹进掌心,顺着她的话接茬。
苏市总院王主任的医嘱他记在心上,孕妇心思重,情绪最容易起伏。
他顺着她的话说道:“是,我紧张。”
他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顺势把话题转开,“不过,这个庞羽的出现,绝不是巧合。”
程月宁靠在他胸口,认同地点了点头。
“她胸前那个黑色帆布包,背带勒进肩膀的深度不对。”
程月宁语气平静,像是在汇报一组实验数据。
“那是装相机和胶卷的包,但重量显然超标了。帆布包底部的四个角,被里面的硬物硌出了清晰的轮廓。”
顾庭樾眼底全是笑意。
“她一个补了软卧票的记者,半夜不睡觉,非要挎着那么重的设备上洗手间。洗手间在车厢那头,她偏偏在咱们这头的包间门外蹲下系鞋带。”
男人冷笑了一声,粗糙的指腹在床沿上敲了两下。
两个人目光在半空中一碰,意思全在不中。
海外那个特务监听网急了。
自从他们在苏市拦截到“x波段”的特征码,这帮人就像闻着血腥味的疯狗,开始到处乱咬。
庞羽这女人,胆子大,又常年在边境线跑,跟军区的人能套上几分面熟。
特务网利用她的这层关系,故意把她放出来当探路石。
程月宁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顾庭樾也笑了。
只是那笑意根本没达眼底,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冷冽杀气。
“既然他们想探底,那就让他们探个够。”
男人站起身,顺手将程月宁身上的被子掖得严严实实。
他决定将计就计,在这节车厢里来个瓮中捉鳖。
顾庭樾转过身,重新走到推拉门边。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屈起食指,在左侧的木板墙上敲出了一串极有节奏的暗号。
两长,三短。
这是特战队里“准备收网、留活口”的战术指令。
隔壁包间里,周卫民立刻用鞋跟在地上磕了两下作为回应。
凌晨的绿皮火车,依旧在铁轨上发出单调的“哐当”声。
车厢连接处,周卫民和两名便衣队员一左一右,架着庞羽往前走。
“放手!你们这群粗人,知道我是谁吗?”
庞羽还在挣扎,高跟鞋在墨绿色的地毯上蹭得直响。
周卫民面沉如水,压根不接她的话茬。
他们已经走到了软卧和餐车交界的过道。
这里光线最暗,旁边就是堆放杂物的小锅炉房,空气里混着一股呛人的煤灰味。
就在这时,餐车那头紧闭的铁皮门突然传来“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门板被人从另一头猛地推开。
三个穿着灰色列车员工装的男人推着一辆装满开水瓶的小推车,低着头走了过来。
走廊本来就窄,小推车一进来,瞬间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让让,打热水的。”
打头的男人粗着嗓子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