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公园正门外。
周卫民捏着车闸,右腿撑住地面。
“到了。”
他低声开口,身子往右侧微微倾斜,方便后座的人下车。
沈清瑶双手从车座底下松开,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皱的裙摆,轻巧地跳了下来。
周卫民推着车走向存车处。
两人浑然不觉,就在他们身后不到五十米的马路对面,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沈建明把自行车扔在一旁的墙根底下,气喘吁吁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一路狂蹬才勉强没跟丢。
看着前面两人准备去买门票,沈建明四下瞅了瞅,一眼扫见旁边有个卖竹编草帽的流动摊子。
他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两毛钱拍在木板上,随手抓起一顶大帽檐的破草帽,往脑袋上一扣。
帽檐往下压了压,刚好遮住大半张脸。
沈建明混在早晨锻炼的大爷大妈堆里,像个做贼的一样,猫着腰,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一路尾随两人进了公园大门。
今天正赶上周末,天气又好,北海公园里游人如织。
刚过检票口,迎面就是一座石桥,桥上挤满了看风景、照相的人。
前面有人推着卖冰棍的倒骑驴三轮车,后面还有几个半大小子举着风车乱跑。
沈清瑶低着头往前走,步子迈得很小。
周卫民走在她外侧,高大的身板像一堵移动的墙,把大部分拥挤的人流都挡在了外面。
“借过借过!”
一个推着双层大铁架子的送货工人突然从斜刺里拐出来,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铁架子上堆满了成箱的汽水,眼看着就要刮到沈清瑶的肩膀。
“小心!”
周卫民脸色一沉。
他左臂吊着绷带不能动,右臂猛地伸出去,大掌一把扣住沈清瑶的肩膀,用力往自己怀里一带。
沈清瑶毫无防备,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直直撞进了他结实的胸膛。
男人的胸肌硬得像块铁板,撞得她鼻尖发酸。
那股熟悉的、混杂着肥皂和汗水味道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周围全是人,吵吵嚷嚷,可沈清瑶却觉得脑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头顶传来那粗重的呼吸声。
她的侧脸紧紧贴着他的军绿衬衫,甚至能感觉到布料底下那颗跳动得极快的心脏。
不远处的柳树后头。
沈建明正躲在树干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撞进他眼睛里。
沈建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两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好小子……”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双手死死抠着柳树粗糙的树皮,指甲缝里全是木屑。
他那没出息的闺女,不仅没挣扎,反而就那么乖乖地靠在人家怀里,连脖颈都红透了。
沈建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这头拱自家白菜的猪一脚踹进北海里。
可他强忍住了。
现在冲出去,闺女肯定又得跟他急眼。
而且,他得继续看,看看这当兵的人品怎么样!
送货的铁架子车推远了。
周卫民像是触电一般,迅速松开了扣在沈清瑶肩头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脸比沈清瑶还红,连耳根都透着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