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酥坐在门槛上,手里剥着豆角,豆荚在指尖地裂开,圆滚滚的豆子落进搪瓷盆里叮当响。
南酥坐在门槛上,手里剥着豆角,豆荚在指尖地裂开,圆滚滚的豆子落进搪瓷盆里叮当响。
她看着院子里这副光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陆芸从隔壁端着一碗做好的豆腐脑走过来,在门槛上挨着南酥坐下,把碗递过去:嫂子,刚做好的,放了一勺红糖。你趁热吃。
南酥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等我学会了,每天早上一碗豆腐脑。
陆芸笑了,扭头看着院子里两个追着参宝跑的小团子,目光落在圆圆身上停了片刻,又移开了。她低头搓了搓手指,轻声说:嫂子,我上个月去卫生所又看了看。
南酥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她:怎么说?
徐医生说脉象比去年好多了。陆芸的声音很轻,但嘴角弯着,她说照这个趋势,今年应该能有消息。
南酥把碗放下,伸手握住陆芸的手,用力握了一下:芸姐,你身体养好了,什么都会来的。别着急。好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陆芸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她看着院子里圆圆摇摇晃晃地走路的样子,眼里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陆一鸣是在三月底回来的。
院门推开的时候,他身上的军装还沾着路上的灰,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他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光景,嘴角弯了一下。
南酥正蹲在草席旁边给团团擦口水,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了:回来得正好,芸姐刚送了豆腐脑过来,还热着呢。
陆一鸣走进院子,没急着进屋。
他蹲下来张开双臂,团团先看见了他,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摇摇晃晃往他怀里扑。
陆一鸣一把接住儿子,把团团举高,用胡子扎了扎他的小脸。
团团被扎得直躲,咯咯笑着打他下巴。
圆圆慢吞吞地走到他脚边,仰着脸伸出两只小胖手,嘴里抱——抱——含含糊糊地喊。
陆一鸣放下团团,又把圆圆抱起来也扎了一下。
圆圆了一声,小胖手直接糊在他脸上。
南酥在厨房里喊了一声:洗手吃饭,我做了红烧肉。
一家人围在桌边吃饭的时候,团团坐在陆一鸣腿上,一勺一勺地吃鸡蛋羹,吃得满嘴都是。
圆圆在南酥怀里喝米糊,喝一口就伸出舌头舔一圈嘴唇。
陆一鸣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儿子,伸手把团团嘴边的蛋羹擦掉,抬头对南酥说:夜视仪项目进展挺顺的,今年夏天有望定型。
南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那你可得好好干,别辜负了组织信任。
陆一鸣咬了一口肉嚼了嚼,嘴角弯了一下:放心。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定型了我就跟上面申请一段时间假期,在家陪陪你和孩子们。
南酥笑了:先把工作做好再说。
夜里孩子们都睡了之后,两个人并排坐在堂屋门槛上。
月光从院墙上方照下来,青砖地上覆了一层银白。
葡萄架的影子在地上画出一片细碎的格子,风一吹就轻轻地晃。
南酥把手搭在膝盖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光秃秃的枝丫。
枣树还没发芽,但枝头的芽苞已经鼓起来了,再过半个月就该冒绿了。
陆一鸣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外面那些事,快了吧?
南酥愣了一下,偏头看他。他没有转头,目光落在院墙上那片月光里,月光把他侧脸的线条勾了一层薄薄的银边。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地了一声。
三家定了日子,四月底进山。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晖哥那边已经把材料都准备好了。
陆一鸣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他的手心干燥而温热,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你记住——他把她的手攥紧了些,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行。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南酥靠在他肩上,把脸贴在他的肩窝里。
隔着布料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的温度,硬实而安稳。
她闭了闭眼,心里那一角一直绷着的弦,像是被人轻轻拨了一下,松了半寸。
知道了。她轻声说。
月光落在院子里,把两个人紧靠在一起的身影拢成了一团模糊的阴影。
参宝趴在堂屋门口,看了看门槛上的两个人,又把脑袋搁回了前爪上,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
日子还是一天一天地过。
南酥照常给两个孩子喂饭、换衣服、晒被子、剥豆角。
邻居们来串门,她照样烧水泡茶,坐在葡萄架底下跟她们聊闲篇。
……
四月中旬,谢东晖安排一个手下去军区家属院给南酥传递消息。
南酥接到守卫的消息,将孩子们交给陆芸照顾,她骑着自行车去了大门口。
男人看到南酥过来,笑嘻嘻地跑过来,酥姐!
男人看到南酥过来,笑嘻嘻地跑过来,酥姐!
辛苦你过来一趟!南酥停下自行车。
男人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油纸递给南酥,酥姐,这是晖哥让我交给你的,你拿好!
好嘞!谢谢你!南酥接过油纸,笑着对男人点点头。
酥姐,那我就先走了!男人傻呵呵地挠挠头。
代我跟晖哥问好!
男人对着南酥摆了摆手,推着自行车就走了。
南酥目送男人离开,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关上堂屋的门,她把油纸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她认得——三家定于四月底联合进山。黄家领队,谢、周各出二十人。届时请按计划联动军区。晖。
她把这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呼出一口气,把油纸凑到炉火边。
火舌舔上来,油纸卷曲发黑,几秒就烧成了灰。
她用指尖把灰拨散了,确保什么都没剩下,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参宝蹲在门口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亮晶晶的。
中午她照常做了饭,照常给团团和圆圆喂米糊。
团团吃得满脸都是,圆圆吃一口就伸手去揪参宝的耳朵。
南酥拿布巾给两个孩子擦嘴、擦手,嘴角始终挂着笑。
她弯腰把圆圆抱起来的时候,小丫头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软乎乎地喊了一声。
南酥搂紧了她,低头在那张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她站起身,把圆圆放回草席上,转身去厨房洗碗。
水流冲在搪瓷盆上哗哗响,她低着头搓着碗沿,手很稳。
下午刘佳来串门,她坐在门槛上剥豆角跟刘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刘佳说起新来的军嫂不会烧煤炉子差点把房子点着了,她跟着笑了几声,手上的豆角剥得飞快,豆荚裂开的脆响一声接一声。
傍晚太阳落山以后,她把院子里的草席收起来,把两个小家伙抱回屋里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
团团和圆圆并排躺在炕上翻来滚去,团团揪着妹妹的衣角往嘴里塞,圆圆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两个人同时咧开嘴开始笑。
南酥坐在炕沿看着他们闹了一阵,等两人都安静下来呼吸变得绵长,她才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没有开灯。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渗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银白。
她坐在书桌前,从抽屉最里面拿出那张写过字的纸,展开来又看了一遍。
她心里默念着那串电话号码,念了三遍,确认每一个数字都没有错。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堂屋门口。
院子里月光正亮,葡萄架上新冒出的嫩芽在风里微微地颤。
参宝趴在门口,听见她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她,她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耳朵,低声说:参宝,再过几天咱们就忙完了。
参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两下。
月光落在它白色的皮毛上,泛着一层银色的光。
南酥站起身,回屋躺下了。
身边的两个孩子睡得正香,呼吸绵长均匀。
团团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举在脑袋旁边,像两个小锤子。
圆圆侧着头嘴巴微张,睫毛在月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
南酥侧过身,伸手把两个孩子的被子拢了拢,又把他们中间拱开的距离拉近了些,让两个人重新脑袋挨着脑袋。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听见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她把手放在胸口压了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
她把手放回被子里,贴在团团热乎乎的小拳头旁边,让自己的呼吸渐渐慢下来。
窗外有夜鸟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月光在葡萄架上慢慢移动,把那些嫩芽的影子一寸一寸地拉长。
她闭上眼睛之前最后看了一眼窗纸上那片银白的月光,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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