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的避震坏了。
在全是泥坑的南城街道上,一颠一颠的。
洛清晚的身子跟着车厢晃来晃去。
好几次,她那戴着玉镯的手臂都重重撞在铁皮车门上。
“当”的一声脆响,疼得她直皱眉。
霍霆霄坐在她旁边。
他随手扯下那顶被雨水淋透的军帽。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
长衫底下露出的衬衫领子,已经被汗水和泥水泡得发黄。
散发着一股子浓烈的汉酸和火药硝烟味。
车厢里黑漆漆的。
只有外头路灯的白光,时不时穿过蒙着白雾的车窗扫进来。
打在男人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
晦暗不明。
“把大衣裹紧了。”
霍霆霄突然开口。
声音粗粝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长臂一展,把座位上那件北极狐大衣扯过来,兜头罩在洛清晚身上。
洛清晚被那厚实的白毛闷了一下。
嘴里吸进了一缕碎毛,痒得直咳嗽。
“咳……咳咳……”
她推开大衣领子,白了他一眼。
“我不冷。大帅大人,你这领大衣,樟脑丸味太重了。”
“不冷也得穿着!”
霍霆霄的语气极其强硬。
他倾过身。
用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把她整个人,连同那件大衣,死死地搂进怀里。
大手扣在她不盈一握的细腰上。
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发白。
洛清晚甚至能感觉到,他贴着自己的胸膛里,那颗心脏。
正以一种极其疯狂、杂乱的节奏,疯狂跳动。
“霍霆霄,你手心全是汗。”
洛清晚动了动胳膊。
“黏糊糊的,真恶心。”
“那是被你吓出来的。”
霍霆霄没放手。
反而把脸埋得更深了。
粗糙的胡茬蹭着她白皙的脖颈。
又痛又痒。
“洛清晚。”
他在她耳边低吼,声音低沉偏执,带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疯劲。
“你特么真以为自己有九条命?”
“八百米,顶着大风暴雨,你真敢开那一枪!”
“我手稳得很,偏不了。”
洛清晚语气散漫,手却极其自然地。
环住了他宽阔的脊背。
“苏老师教的弹道微积分,我可是算得很准的。”
“你还跟老子提微积分!”
霍霆霄猛地抬起头。
那双狭长深邃的黑眸里,红血丝密密麻麻,红得像要滴血。
他死死地捏着她的肩膀。
“大门后面堆满了炸药,赵立轩的手指就扣在引信上!”
“只要一炮。”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颤音。
“只要大炮一响,老子进城,连你一根骨头都找不到!”
霍霆霄大口喘着粗气。
在这冰冷的车厢里,他呼出的白雾像一团火。
“老子在江防前线,手底下的兵都以为老子要当逃兵了。”
“我把枪砸在段老将军脸上,老子说,你少了一根头发,我要让整个江南陪葬!”
他看着她。
那张明艳精致的脸。
因为刚才在城墙下的强吻,红唇红肿不堪。
嘴角还挂着一抹已经干涸的血印子,鲜红刺目。
他伸出大拇指。
粗糙的指腹,极其用力地。
擦过她嘴角的血迹。
“你知不知道……听到那两声炮响的时候,老子脑子里,全空了。”
霍霆霄的眼神极其偏执,占有欲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他这辈子,在北方战场上,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无数次。
手底下的将领背叛,张麻子大兵压境。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唯独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