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
雨已经停了。
江面上的白雾还没散。
洛家大院里。
泥水坑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空气里全是火药的焦糊味。
“大少,地牢那边都办妥了。”
赵猛走进来。
他身上的衣襟敞着,露出一大片黑乎乎的胸毛。
“那几个叛军嘴硬,让俺赏了几鞭子,这会儿正吐酸水呢。”
洛砚川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个茶杯。
杯沿上有一圈洗不干净的陈年茶垢。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吐了就行。”
“把口供记下来,等二弟送去警备部。”
他话音未落。
“咚,咚,咚。”
地皮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
大厅顶上那盏刚擦干净的水晶吊灯。
又开始在头顶上晃。
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怎么回事?”
洛敬山腾地一下站起来。
手里的旱烟袋一哆嗦,烟灰落在脚背上。
“难道杨虎臣的残部又打过来了?!”
“不,不是!”
老傅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跑得太急,脚下一滑。
一屁股坐在了大堂的泥水印子上。
“老爷!大少!外面……外面全是车!”
“车?”
洛敬山眉头紧锁。
“谁的车?多少辆?”
“绿皮卡车!”
老傅擦着头上的冷汗,冷汗糊了眼睛,他使劲揉了揉。
“一辆接一辆,见不着头!”
“车头上全挂着大红花,大摇大摆地进了霞飞路!”
洛清晚刚从楼上走下来。
她换了身干爽的红裙子,头发松垮垮地挽着。
手里还拿着个没削皮的苹果。
“大红花?”
她挑了挑眉,“看来,是咱们那位便宜公公到了。”
霍霆霄跟在她身后。
身上那件破衬衫已经换了,套着件崭新的灰色军装。
但听到“大红花”这三个字。
他脸上的横肉,不,他冷硬的俊脸,瞬间黑了下去。
“老头子……”
他咬着后槽牙。
“他又在胡闹什么!”
还没等他走出去。
洛家大门外,就传来了一声极其极其响亮的、中气十足的咆哮。
“洛敬山!我的亲家!你在家没!”
这声音。
像打雷一样。
震得大厅里的玻璃窗直响。
紧接着。
一个穿着深绿色大元帅服、肩章上镶满碎钻的老头,大步流星地踹开门,走了进来。
他那双黑色的高筒皮靴上全是泥。
在洛家刚扫干净的汉白玉地板上,踩出一个个黑泥印子。
正是霍大帅,霍震霆。
“亲家!”
老头子一进门,就张开双臂。
把在一旁发愣的洛敬山,狠狠地搂在了怀里。
“老子带着聘礼,来给这臭小子提亲啦!”
洛敬山被他勒得差点没喘过气。
两颗狮子头核桃在手里捏得格格响。
“霍……霍震霆!你给老子松开!”
老头子气急败坏地推开他。
“你大清早的,带着兵,抬着红花,来砸场子呢?!”
“瞧你这话说的!”
霍震霆一瞪眼。
大手一挥,指向大门外。
“这能叫砸场子吗?这叫排场!”
老傅在旁边,嘴巴张得老大。
“老……老爷,外面停了整整一百零八辆大卡车。”
“箱子里全是小黄鱼和绸缎,还有……还有两箱洋枪。”
他咽了口唾沫。
“把整条街都给塞满了。”
“一百零八箱?”
大少爷洛砚川也惊呆了。
他虽然知道北方大帅府有钱,但这大半夜运聘礼,也太野了。
“怎么样?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