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泥水顺着天井往下滴。
砸在青石板上,吧唧吧唧地响。
洛家大厅里。
空气中全是散不掉的血腥气和火药烟熏味。
洛敬海跪在最中间。
他身上那件原本华贵的真丝长衫,这会儿全被泥水和黑煤灰糊满了。
头发散乱着,像个鸡窝。
左脸上肿了大半,还粘着片烂菜叶子。
那是他刚才想钻狗洞逃跑时,被春桃一枪托砸出来的。
“大哥!大哥你救救我!”
洛敬海像条死狗一样,在地上往前爬。
膝盖在泥水里拖出两条黑印子。
他死死抱着洛敬山的脚,哭天抢地地哀嚎。
“我是你亲弟弟啊!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弟弟!”
洛敬山沉着脸,一巴掌拍在身边的茶几上。
茶杯跳起来,洒了半茶几的温茶水。
茶水上飘着几片茶叶渣子,绿莹莹的。
老头子气得手直哆嗦。
“亲弟弟?”
洛敬山怒极反笑。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洛敬海,眼里满是痛心。
“你勾结杨虎臣往南城运军火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老子是你亲哥?!”
“你指使水匪劫我们洛家货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晚晚是你亲侄女?!”
“大伯,我爹也是被逼的呀!”
旁边被绑着的洛清雪也跟着哭嚎。
她那张原本挺俊的脸,这会儿肿得像个发面的大馒头。
上面的胭脂被雨水冲得一道一道的。
像个大花脸。
“逼的?”
洛清晚冷笑一声。
她穿着那身湿漉漉的迷彩作训服,手里捏着那把刚擦干净的勃朗宁。
高跟军靴踩在泥水里。
“二叔,你这小金库里,可藏着杨虎臣给你的三十万大洋呢。”
她走到洛敬海面前,用枪管挑起他的下巴。
枪管上还带着股子机油的生铁味。
“这也是被逼的?”
洛敬海一惊。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张松弛的脸皮直往下淌。
“晚晚……晚晚你饶了二叔这一次吧!”
他转头去求洛清山。
“大哥!我把钱全交出来!我走!我带人去香港,这辈子都不回南城了!”
“去香港?”
三哥洛砚廷提着棒球棍冷笑。
棒球棍上还沾着不知道哪个兵痞的血,干涸了,发黑。
他一棍子砸在洛敬海旁边的地板上。
“拿我们洛家的钱去香港享福?你当大房的人都是傻子?”
二哥洛砚舟推了推金丝眼镜。
镜片后面,那双精明的眸子冷得像冰。
“爹,二叔不仅贪了公中的钱,还把大库房里的几个金条箱子给撬了。”
“他刚才,是打算带着这些东西,从后门狗洞溜走的。”
“家贼难防。”
洛砚川也冷冷地开口。
他把手里厚厚一叠账本往桌上一扔。
“爹,不能放他走。这通敌的罪名,是要诛九族的。”
大厅里静悄悄的。
只有外面的雨滴声和洛敬海微弱的抽泣。
洛敬山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这辈子,最重情义。
可这个亲弟弟,一次次地把他往死路上推。
这回,更是差点连累了晚晚和整个洛家。
“晚晚。”
老头子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
“这人,交给你处理了。”
洛敬海脸色瞬间面如死灰。
他知道,洛清晚这个小贱人,比他大哥要狠毒一万倍。
“晚晚!我是你二叔啊!你不能杀我!”
他尖叫起来,声音极其极其刺耳。
“二叔,在我的字典里,只有死人和活人,没有亲戚。”
洛清晚冷着脸。
她转头,看向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霍霆霄。
霍霆霄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双手背在身后,腰间的配枪冷冰冰的。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少帅大人。”
洛清晚挑了挑眉。
“你手底下的军事法庭,处理这种通敌叛国、走私军火的罪犯。”
“一般用什么规矩?”
霍霆霄上前一步。
军靴在木地板上踏出沉重的声响。
“枪决。”
他声音低沉,透着刺骨的威严。
“立刻执行。”
“不!你们不能杀我!”
洛敬海疯了一样往外爬。
“我是商会副会长!我是金陵政府命官!”
“大少,怎么处理?”
林副官跑进来,嘴里还塞着半个红薯。
“大帅那边已经下令了,让咱们把南城的叛军残部就地枪决。”
“这老小子,是不是也跟着一起送去吃花生米?”
“拉出去。”
霍霆霄一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