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
太阳刚冒了个头。
洛家大院里的积水还没干,踩上去稀泥直冒。
“林大哥,你瞧瞧那个。”
一个穿着灰布军装的排长,蹲在院子角落的石磨旁。
他手里捏着根带泥的草棍,正使劲抠着大脚趾缝里的泥。
“那……那是少帅?”
林副官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飞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个昨晚吃剩的硬饼子,上面沾着点煤灰。
这一哆嗦,饼子直接掉在泥水里。
“没成想……真是少帅。”
林副官直叹气。
洛清晚住的阁楼下。
霍霆霄正穿着那身笔挺的将官服,手里却端着个有些掉漆的黄铜洗脸盆。
他用指尖试了试盆里的水温。
“热度不够。”
他自自语。
眉头微皱。
他转过身,对旁边的粗使丫鬟吩咐。
“去,再加一勺滚水。”
“要烫手的,少夫人怕冷。”
丫鬟小翠吓得直缩脖子。
“是……是,少帅。”
她端着热水壶,手抖得像在筛糠。
水洒在霍霆霄的军靴上。
霍霆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副官捂着脑门,没眼看。
这还是那个在北方军中,杀人不眨眼的铁血少帅吗?
这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温顺小媳妇。
夫纲?
去他妈的夫纲,早就碎成了渣。
“老张,你瞅瞅。”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团长走过来。
他身上一股子刺鼻的汗酸味,刚在马厩里干完活。
“少帅这双手,以前可是拿枪杆子、取人首级的。”
“现在……现在用来拧毛巾?”
他啐了口带泥沙的脏唾沫。
“真成。”
“都给老子闭嘴!”
霍霆霄听到身后的动静。
他冷脸转过来,眼神像两把冰冷的尖刀。
“皮痒了?要不要去前线跑个十公里?”
林副官和几个将领吓得一缩脖子。
赶紧捂着嘴往后退。
“少帅,我们……我们去扫地,这就去!”
霍霆霄收回目光。
看着紧闭的阁楼木门。
那上面雕着极其繁复的花纹,这会儿正有些陈年的霉味散发出来。
“吱呀――”
门开了。
洛清晚踩着一双木拖鞋,踢里踏拉地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件松垮垮的睡袍。
长发乱糟悄地披在肩上。
眼角还带着点没洗干净的眼屎,打着哈欠。
“苏老师,这大清早的,水送来没?”
她趴在二楼阳台的栏杆上,声音娇软慵懒。
“本小姐的手都冻凉了。”
“来了,洛老板。”
霍霆霄脸红了红。
但他还是极其熟练地,端着铜盆,快步走了上去。
他走到洛清晚面前,把铜盆放下。
拧干了热毛巾,极其温和地递到她手里。
“温度刚好,快擦脸。”
洛清晚接过毛巾,温热的蒸汽熏在她脸上。
舒服得她眯起了桃花眼。
“嗯,这回还算合格。”
她一边擦脸,一边拿眼角余光扫着霍霆霄。
“看我干什么?”
霍霆霄有些不自然地整了整领口。
那里,昨天被她咬出来的痕迹,现在还紫红紫红的。
“看你好看啊。”
洛清晚收起毛巾,扔进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