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家大院,书房。
窗外的雨敲打着窗框,发出烦躁的啪啪声。
屋里闷热。
角落里的洋烟叶燃着,冒着蓝色的浓烟。
“晚晚,二弟那边已经把粮食发下去了。”
大哥洛砚川走进来。
他解开扣子,露出脖子上一大片黑乎乎的泥垢和粗皮。
“难民们都领着粥了,但城里那帮人还是慌得很。”
“由得他们慌去。”
洛清晚捏着那枚羊脂玉私章,在手里颠了颠。
她坐在太师椅上。
手边是一杯放凉了的普洱茶,茶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茶垢。
她端起抿了一口,苦得发涩。
“老傅,去跟春桃说一声,今天晚上不量尺寸了。”
洛清晚刚要把杯子放下。
“砰!”
门被极其粗暴地撞开。
春桃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脚底下一滑,直接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手里捧着的皮包飞了出去,里面的译电纸散了一地。
“小姐!出大事了!”
春桃顾不上疼,双手撑地爬起来。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前线……前线来电报了!”
洛清晚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伸手。
隔空虚晃了一下,动作快得像闪电。
地上的译电纸被她一把抓在手里。
只看了一眼。
她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瞬间缩成了极其危险的针芒状!
那张苍白精致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瞬间涨得通红。
“欺人太甚!”
洛清晚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书房都在发颤。
那只带茶垢的粗瓷茶杯,被她一巴掌拍得粉碎。
茶水和瓷片飞溅,扎在她白皙的手掌心,渗出血珠来。
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晚晚,怎么了?”
洛敬山手里的旱烟袋惊得掉在地上。
老头子赶紧弯腰去捡,慌乱中,一头撞在桌角上,疼得直哼哼。
“陈瞎子在风雪岭放了毒气。”
洛清晚把那张揉成一团的译电纸扔进火盆。
火苗瞬间窜起,照亮了她眼底冰冷刺骨的杀机。
“是芥子气。”
“霍家军没有防毒面具,现在已经折了快一个师的人马了。”
“毒气?!”
洛砚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极度惊恐的光芒。
他是个做生意的,但在北平念书时,也听过一战里那惨绝人寰的毒气战。
“那是洋鬼子用来割喉咙的毒药啊!”
“杨虎臣从哪儿弄来的这玩意儿?!”
“肯定是英商的货轮私运过来的。”
洛清晚牙齿咬得咯咯响。
“赵立轩那瘸子死前,交代了洋行码头的暗道。”
“我原本以为他只是运送军火,没想到连这种丧尽天良的药都运进来了!”
她转头,死死盯着二哥洛砚舟。
“二哥,咱们在西郊仓库,是不是有一大批活性炭和橡胶防雨布?”
“有。”洛砚舟点头,手心全是热汗,在账本上印出个湿印子。
“那是准备给工厂做防水隔层的,有整整十吨。”
“还有医用纱布,和铁皮罐头盒。”
洛清晚语速极快。
“三哥,去把罐头厂的所有工人都给我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