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像发了疯一样,卷着大雨,劈头盖脸地往甲板上砸。
“福远号”商船在汹涌的江浪里剧烈晃动,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甲板上全是水,混着不知从哪儿蹭的黑煤灰,滑腻得让人根本站不住。
洛清晚站在船头。
她那件白色的北极狐大衣已经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沉甸甸的。
她手里端着一把汤姆逊冲锋枪。
雨水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滴,流进嘴里,带着股咸腥的泥沙味。
“赵猛,开船!”
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喝道。
“大小姐,这风浪太大了!”
赵猛在驾驶室里扯着嗓子大喊。
他浑身全湿透了,衣襟大开,露出一大片黑乎乎、满是汗臭的胸毛。
“江面上全是杨虎臣的巡逻艇,强行闯过去,容易被当成靶子啊!”
“老子就是去当靶子的。”
洛清晚冷笑。
她指着身后那些堆积如山的木箱。
“十万套防毒面具都在这儿了,多拖一分钟,前线就要多死一百个兄弟。”
“霍霆霄在乱石岗等这些药和面罩救命呢。”
她拉了拉枪栓。
“谁敢拦我,老子一枪崩了他!”
赵猛看着她那双冷得像冰窟窿的桃花眼。
头皮发麻。
“得咧!俺听您的!冲!”
他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商船喷出一大股黑烟,像头被激怒的黑兽,咆哮着冲入白茫茫的江雾中。
江面上,风雨交加。
能见度极低。
只有偶尔一两道探照灯的冷光划破夜空。
“哔――!!”
“哔――!!”
突然。
一声极其极其刺耳的汽笛声,从前方的迷卫防线处传来。
一艘杨家军的轻型钢甲炮艇,从大雾里猛地钻了出来。
船头上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福远号”。
刺眼的光亮晃得洛清晚睁不开眼,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
“前面的船听着!”
炮艇上,一个穿着黄呢子军大衣的军官,拿着铁皮喇叭大声咆哮。
他脖子上全是汗,衣领歪斜着,闻着一股子廉价香烟和劣质白酒的怪味。
“这里是江南军防区!立刻停船接受检查!”
“检查?”
洛清晚走上船头。
她把冲锋枪往肩膀上一扛,动作慵懒,却透着股子不容拒绝的霸道。
“查尔斯先生,告诉他,这船上装的是什么。”
旁边,被洛清晚强行扣在船上的英国买办查尔斯,吓得直哆嗦。
他的高档西装被雨水淋得像个落汤鸡,脸上全是不堪入目的泥印。
“长官!我是大英领事馆的查尔斯!”
他用蹩脚的中文冲着对面大喊。
“这船上装的是我们洋行的进口呢绒和面料!享有治外法权!你们无权检查!”
对面的军官愣了一下。
他走上前,揉了揉那只红肿的沙眼。
“英国船?大半夜的运什么呢绒!”
“杨大帅有令,凡是经过南城水域的船只,必须上船验货!”
他指着那些盖着黑雨布的木箱子。
“那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老老实实打开,不然老子开炮了!”
“想要看货?”
洛清晚冷笑。
她朝前跨了一大步,皮靴踩在湿滑的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可以。”
“你,有那个命来看吗?”
赵立轩在南城失守,现在杨虎臣的残部正满城疯抢,这军官显然是来敲竹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