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这洛家大小姐就是钱多烧的,在这儿胡闹。”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老痰的唾沫。
洛清晚这会儿正戴着个白色的大口罩。
那口罩是用厚棉布做的,勒得她耳朵直疼。
“吴神医。”
她走过去,眼神在口罩上方显得冷冰冰。
“你那姜汤要是能治好这瘟疫,城外也不会多出那两万座乱坟岗。”
“不信,你就睁大眼睛在旁边看着。”
she转头冲着春桃一挥手。
“把药箱子打开。”
大木箱子被撬棍暴力撬开。
木屑横飞。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排透明的玻璃药瓶子。
上面全是法文标签。
“打针。”
洛清晚吩咐那些法国医生。
洋大夫们虽然心里打鼓,但在霍家军黑洞洞的枪口下,谁也不敢含糊。
针管在滚水里煮了煮。
就这么在难民大腿上、胳膊上狠狠扎了下去。
“哎哟喂!这洋人的针太疼了!”
一个老农大喊大叫,疼得龇牙咧嘴。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第三天清晨。
隔离区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但这次,不是哭丧。
而是喜极而泣。
“退烧了!我儿子的烧退了!”
一个当娘的跪在烂泥地里,把大红色的泥巴往自个儿脸上抹,哭得稀里哗啦。
“神医啊!真的是神药啊!”
大批大批原本已经等死的难民,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
他们嘴唇上起的一层干皮退了下去,脸上也有了血色。
吴神医站在门口,彻底看傻了眼。
他手里还捏着那个刚抠完大脚趾的手指头。
呆呆地看着一个原本快咽气的难民自己端起一碗白粥,呼哧呼哧喝了个精光。
“这……这怎么可能?”
吴神医揉了揉眼,眼镜上全是刚才大雾沾上的水汽。
他把手在棉袍上抹了抹,扑通一声给洛清晚跪下了。
“洛小姐,不,洛神医!”
老头子眼眶红了,眼泪鼻涕全下来了。
“老朽活了七十岁,没成想,真让我开了眼界了!”
“这西洋药,真能救命啊!”
他对着洛清晚,邦邦邦连磕了三个响头。
洛清晚扯下嘴上的大口罩。
脸上被口罩勒出了两道深深的红印子。
她长出了一口气。
“药治标,防治本。”
“吴神医,把你们医馆里的人全叫过来帮忙。”
“这医院,往后就是北平老百姓的保命符。”
她把老头子扶起来。
手心上全是刚才做手术沾上的消毒水和生石灰的刺鼻味道。
霍霆霄走过来,揽住她的腰。
“媳妇,大帅那头也退烧了,今早还喝了两碗小米粥,骂了我一顿呢。”
他咧嘴笑,眼里全是亮晶晶的不舍。
“北平的难民,活下来了。”
洛清晚看着那些在阳光下慢慢走下病床的难民们。
他们虽然身上还带着臭汗味,衣服破烂不堪。
但眼里,终于有了活下去的亮光。
这民国第一家现代化传染病医院,在北平的寒冬里,真的救下了几万人的命。
洛家的名声,在这一刻,彻底在老百姓心里,比大佛还要重了。
“春桃,去准备一下。”
洛清晚看着围过来的难民们。
“大帅好了,咱们也该回洛家了。”
她话音未落。
外头大门口突然又跑进来一个急匆匆的林副官。
林副官脚底下打滑,直接在烂泥地里摔了个狗吃屎。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霍霆霄跟前,脸色比地上的烂泥还要白。
“少帅!夫人!大帅是不发烧了,可他……他把大堂给砸了!”
“他正拿着鸡毛掸子在大门口等您呢!”
林副官扯着嗓门大喊。
洛清晚和霍霆霄对视了一眼。
洛清晚嘴角抽了抽。
“他打你,你跑我这儿干嘛?”
“不是打我啊,夫人!大帅说少帅结了婚就不要爹了,要把少帅的腿打断!”
林副官哭丧着脸,眼泪混着嘴角的烂泥。
霍霆霄黑着脸,一把揪住林副官。
“老头子疯了?大病初愈动什么粗?”
“大帅说,少帅您要把洛家在北平的铺子全当成聘礼送给夫人!”
林副官一缩脖子。
“大帅说您这是拿霍家的家底去倒贴,要清理门户!”
霍霆霄咬着后牙槽。
他转头看着洛清晚,眼里全是委屈。
“媳妇,老头子要打我,你得管我。”
洛清晚翻了个白眼。
一脚把他往大门口踹。
“自个儿的爹自个儿搞定,别耽误老娘回去数钱。”
霍霆霄嘿嘿直笑。
他揉了揉屁股,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得咧,老子这就去跟老头子讲讲,什么叫妇唱夫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