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沉重的军靴声从后头传来。
霍霆霄敞着军装外套,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一边走,一边伸手揉着自己红肿的左耳朵,脸上还带着一个浅浅的红巴掌印。
显然,刚才跟老头子“妇唱夫随”的谈判进行得并不怎么顺利。
他一见那块牌位,眼睛登时亮了。
“这字写得真俊,大气!”
霍霆霄走到牌位前,伸手弹了弹上面的金漆,指甲上沾了一小块金粉。
“往后,等老子把北平城外那帮刺头全收拾了,老子在南城也给你盖个庙。”
“天天让弟兄们排队进去给你上香。”
洛清晚横了他一眼,抬起穿着布鞋的脚。
一脚重重踩在他泥糊糊的皮靴上。
“闭上你的臭嘴!”
“你要是皮痒了,我让大帅那皮带再多抽你两下。”
霍霆霄倒吸了一口冷气,把脚缩了回去。
“别,老头子今早手劲大得很,我这耳朵现在还嗡嗡响呢。”
他咧嘴笑,露出一排白牙。
虽然挨了打,但那股子得了便宜的流氓气却是一点没少。
他大手一挥,冲着那几千号难民喊。
“大伙儿心意我们领了!”
“今儿高兴,第一师中午在各处隔离区开大锅饭,精面大米粥,管饱!”
难民们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
“多谢少帅!多谢夫人!”
老百姓常年受冻挨饿,磕头磕得泥水飞溅。
洛清晚看着那些在雪地里冻得发抖,却因为一碗大米粥而笑出眼泪的百姓。
她心里那股子防备,好像又融了半截。
“把牌位收进去吧。”
她叹了口气,吩咐春桃。
“别摆在大门口,怪}人的。”
“得咧!”春桃脆生生应了一声。
她把剩下的半个硬馒头往口袋里一塞,带着两个女兵上去抬木箱子。
洛清晚转身往院子里走。
霍霆霄死皮赖脸地跟在后头,伸手想去拉她的小手。
“晚晚,我刚才跟老头子把条件都谈妥了。”
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嘴里那股子劣质烟草和宿酒的味儿直冲。
“城南那几家洋行的地契,老头子同意过户到你名下。”
“不过他有个要求。”
洛清晚推开他的脸。
“说,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一万支咱们南城造的最新式步枪,还要十万发子弹。”
霍霆霄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老头子说,北边的老兵油子不好带,得用好枪震震他们。”
“想得美。”
洛清晚冷笑了一声。
“一万支枪?你当那是烧火棍呢?”
“两千支,多一根都没有,让他爱要不要。”
霍霆霄嘿嘿直笑。
“成,听我媳妇的。两千支就两千支,大不了我帮他多抢几个土匪窝。”
两人刚走到大堂门口。
大门口方向突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副官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冲了进来,脚底下一滑,直接在院子里的黄泥地上摔了个大跟头。
军裤膝盖处瞬间糊了一大块烂泥。
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满头都是大汗。
汗水顺着他沾满黑灰的脸往下淌,留下一道道白印子。
“少帅!夫人!不好了!”
林副官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恐。
“抓着个鬼祟的家伙!”
霍霆霄脸一黑,顺手从旁边木架子上抄起一根扫帚。
“嚎什么丧!老子大婚的喜气全让你给嚎没了!”
他一扫帚柄抽在林副官屁股上。
“出什么事了?”
林副官吸溜了一下鼻涕。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沾着汗渍的羊皮纸地图。
“咱们在新医院后头的树林子里,抓着个鬼祟的郎中!”
“那家伙身上带着咱们新式兵工厂的排防图,还有大帅住处的路线!”
“咱们的弟兄用冷水泼了他一顿,他才吐了实话!”
他咽了口唾沫,眼底全是冷光。
“是东洋人!”
“日本黑龙会的特务!”
“他们正盯着咱们的兵工厂,打算今天晚上,用炸药把那儿给炸成废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