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瞬间戳破所有试探,道尽海域私行的核心潜规则。
薛晨身形微顿,眼中的疑虑瞬间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忌惮与通透。
没错,海上讨生活,最忌讳刨根问底。
做灰色生意,求的是财、避的是祸,只要货物真、报酬足、不牵连自身,客人来路如何、财物出处何来,一概视而不见、闭口不问。
过度深究,只会给自己招惹无边麻烦,纯属自寻死路。
不过,薛晨已经认定东西是黑货了。
眼前这位青年气度沉稳、谈吐有度、深谙行规,绝非鲁莽之辈,更不是亡命逃窜的底层匪寇。
他主动拿出重金求一个无痕上岸,所求从来不是特权,而是一份干净隐秘,足以见得此人心思缜密、城府极深。
薛晨心中快速权衡利弊,眼底的迟疑彻底消散,贪利之心彻底压下了仅剩的顾虑。
一块品相完好的西洋精工表,在九龙岛内属于有价无市的稀缺好物,无论是转手卖给红毛商人,还是赠予岛内权贵疏通关系,都价值远超数百两纹银。再加上实打实的二百两现银,这份酬劳,足以抵得上他往返近海三趟走私的纯利。
风险极小,收益极大,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阁下所极是,是我多嘴了。”
薛晨立刻收敛神色,脸上重新堆起圆滑世故的笑容,姿态放得愈发恭敬,“海上规矩我自然烂熟于心,看破不说破,方能长久立足。既然阁下诚心相托,那这个忙,我薛晨接了。”
他做事极为干脆,从不拖泥带水,敲定交易后,立刻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叮嘱细节,全程避开黑犀船甲板上的船员耳目。
“两船并行太过扎眼,容易引来远处巡检哨船留意。我即刻命水手放缓船速,借右侧礁石洋流遮挡视野,贴靠黑犀船背风死角。那里是整船视野盲区,无人值守、无t望哨,是绝佳的登船位置。”
“稍后我会让手下全员撤离船尾,清空整片区域,不留一个活口窥探。阁下带着两位朋友,无需携带多余行李,轻身过来即可,动作放轻,勿要闹出动静。”
“上岸地点我也早已敲定,不走官方口岸、不沾人流码头,选在九龙西滩乱石暗埠。那处是我常年私用的隐秘落脚点,无官差巡查、无帮派眼线、无路人往来,绝对干净安全。”
条理清晰,思虑周全,每一步都避开了所有风险,足以见得薛晨能在灰色海域混迹多年屹立不倒,绝非侥幸。
周斗桄微微颔首,他知晓薛晨的能力,只要达成交易,对方一般不会出尔反尔。
“可以。”周斗桄淡淡应声,“你安排妥当,我即刻带人过来。”
“好,阁下静待片刻即可。”
薛晨拱手应声,不再多,转身快步走回船舱,低声对着手下水手下达指令。他做事效率极高,短短数息,水狼号船速便悄然放缓,船体借着海风与洋流,悄无声息向黑犀船背风一侧缓缓靠拢。
与此同时,黑犀船甲板之上,一众船员依旧忙着与水狼号常规交涉。
船长老黑倚靠在船栏边,叼着烟杆,眯着眼盘算着此次靠岸后的活体交易,心中打着如意算盘。
他全然没有留意到,自家船身死角处,一场无声的脱身大戏正在悄然上演……
甲板上零星几个值守船员,视线尽数落在黑犀号船头交涉的位置,无人顾及阴暗偏僻的船尾死角。
在他们眼中,船上贵客安稳待在客房歇息,根本不会涉足脏乱幽暗的船尾,自然没有半分防备。
这便是身份带来的最大便利。
若是先前混迹底层的偷渡客,一举一动皆会被船员紧盯提防,稍有异动便会引来盘问驱赶。
可如今,他是船上贵客,自带身份滤镜,所有人都默认不会乱来,这反而给了他机会。
周斗桄不再停留,转身缓步走下甲板阶梯,重回二层客房。
推开房门,楚枫与楚梅兄妹二人依旧谨遵叮嘱,安静端坐屋内,门窗紧闭,全程敛息屏气,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经过连日的相依为命,二人早已彻底认清现实,唯有紧跟周斗桄,方能在这乱世苦海之中求得一线生机。
见周斗桄归来,兄妹二人同时抬眸,眼中满是信赖与期许。
“大人。”楚枫低声唤道,姿态恭敬。
“准备好了?”周斗桄轻声问道。
“随时可以动身!”楚枫重重点头,伸手轻轻扶住身旁的妹妹楚梅,示意她稳住心神。
周斗桄目光扫过二人,仔细叮嘱:“等下随我走船尾暗梯,全程低头、禁声、快步,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抬头张望、不要停顿半步。踏出黑犀号之前,绝不许开口说话,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