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枫望着眼前陌生的天地,心中既有忐忑,又有重获新生的安稳,低声问道:“大人,我们接下来去哪?如何落脚?”
周斗桄抬眸望向远处隐在暮色中的城池轮廓,眼底锋芒内敛,心绪沉静如水,缓缓开口:
“先入西郊市井,低调落脚,更换衣衫、打探时局、收拢信息。”
“先蛰伏,再扎根,后入局。”
“是。”楚枫恭敬点头。
……
夕阳落入水面,夜幕降临。
水狼号调转船头,帆布被晚风撑得饱满,船身破开细碎浪花,顺着近海洋流缓缓远去。
短短片刻,这艘商船便彻底隐入暮色海雾之中,只余下海平面一抹模糊的黑影,最终消散无踪。
黑犀船依旧悬停在九龙近海海域,距离正式靠岸仅剩不到一个时辰。
甲板上的船员各司其职,整理缆绳、清点货物、擦拭火器,人人都沉浸在即将靠岸发财的亢奋之中。
在他们眼里,这一趟偷渡黑船之行,顺风顺水,只待落地完成最后一笔活体交易,人人都能分得丰厚银两,没人察觉船上早已悄然少了三道人影,更没人知晓,一场倾覆整船的祸端,已然埋下伏笔。
船长老黑叼着黝黑的烟杆,一口浓烟缓缓吐出,浑浊的眸子死死盯着远处空荡荡的海面,心里莫名升腾起一股焦躁的慌意。
这股心慌来得毫无征兆,却沉甸甸压在心头,挥之不去。
方才两船交汇,他一门心思盯着手下对接生意、盘算落地后的暴利买卖,压根没留意船背死角的动静。
可等水狼号彻底走远,他猛然回想起来,船上那位实力莫测、与巨鲸帮精英帮众陈琨有交情的神秘青年,已经整整大半个时辰没有露面了。
不光是他,连同跟着青年的那一兄一妹,也尽数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在这艘船上出现过。
起初老黑只当是对方在客房歇息,并未放在心上。
可越想越不对劲。
今日即将靠岸,寻常乘客要么扎堆甲板观望海景、打探上岸门路,要么围着船员打听九龙岛规矩,少有全程闭门不出、半点动静皆无的。
更诡异的是,他沿途巡视两层客房,路过数次,始终听不到半点屋内声响,没有脚步声,没有低语声,甚至连呼吸的动静都毫无踪迹。
偌大两间客房,死寂得像是两间空房。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老黑眉头死死拧起,烟杆叼在嘴边忘了抽吸,烟灰簌簌掉落,落在粗糙的衣襟上也浑然不觉。
他混迹海域数十年,掌舵黑犀船游走黑白两道,见过无数亡命之徒、江湖过客、官场眼线,早已练就一身察观色、预判危机的本事。这等莫名的死寂,绝非安稳,往往是大祸临头的前兆。
尤其是那位周公子,绝非寻常偷渡客。
早前他试图压榨乘客、点名索取供奉之时,全船之人要么跪地求饶,要么瑟瑟发抖,唯独这位青年从容淡定,仅凭一手诡异的雷电手段,便震慑住了他这个八品武者,让他全程不敢造次。
如此人物,沉稳隐忍、实力莫测,怎么会在即将靠岸的关键节点,突然消失无踪?
“难不成……提前跑了?”
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瞬间盘踞在老黑心头,让他浑身一紧,后背骤然冒出一层细密冷汗。
若是普通人悄然离船,他半点不在乎,可周斗桄不一样。
此人知晓黑犀船所有龌龊勾当,清楚活体交易、偷渡走私、残害乘客的全部黑幕,更是唯一在船上展露过实力、敢正面抗衡他的人。
若是对方提前脱身上岸,转头揭发黑船罪状,哪怕生意是跟九龙岛高层合作,恐怕也讨不了好!
万一那些人要杀人灭口,他这艘黑犀船、船上所有船员,尽数要死无全尸!
“妈的!”
老黑低骂一声,再也坐不住了,狠狠将烟杆摔在甲板上,抬脚大步朝着二层客房区域冲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