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那双隐没在黑色兜帽下的眼睛，好几次偷偷地抬起来，死死地盯着坐在对面的无为。

黑袍的嘴唇张开了几次，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咕哝声，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但每一次当他看到软软那张挂满纯真笑容的小脸时，他又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黑袍是个心思极其敏锐的人。

他能看出来今天的哥哥非常古怪，那种过分的热情背后，隐隐散发着一种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混乱。

但是，这段时间的平和实在是太来之不易了。

这个破旧的道观里好不容易有了点人情味，黑袍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他真的不想由自己来打破这份难得的平和。

黑袍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低下头，继续喝着碗里早已凉透的面糊。

天色彻底黑透了。

深秋的夜风呼呼地吹着，山里的温度降得极快。

东厢房里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风里轻轻摇晃。

屋里的木板床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和一条有些发硬的棉被。

软软此刻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无为的怀里。

无为用宽大的道袍将软软整个人搂住，两只手臂像是一道坚固的墙壁，挡住了从窗缝里漏进来的寒风。

被师父这样紧紧地抱着，软软觉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小姑娘的心里满是踏实与满足。

软软睡不着，便把小脑袋搭在无为的胸口上，小嘴巴不停地念叨着，说起了自己以前的事情。

“师父，您还记得我养父母吗？”

软软奶声奶气地问着，大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无为抱着软软，身子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睛在阴影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口应道：“记得，师父当然记得。”

软软又接着说道：

“师父，您以前带我采药的时候，也是这样抱我的。

那次下大雨，我们在破庙里避雨，您还给我烤了甜薯吃呢，您还记得吗？”

听到这句话，无为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

他说话开始前不搭后语起来：

“啊，对，下雨好啊，雨水能滋润草木。那个甜薯……对，要多吃甜的才有力气修炼。”

无为的回答极其敷衍，甚至说得颠三倒四。

因为此时占据这具身体的邪恶人格，根本没有完全夺舍掉无为原本的所有记忆。

对于无为和软软过去相处的那些点点滴滴，对于那些温暖的情感细节，这个邪恶的人格根本就一无所知。

每当软软提起过去的事情，无为就会感到一阵说不出的烦躁与心虚。

他根本接不上话，生怕自己说多了会被怀里的小丫头看出端倪。

于是，无为好几次硬生生地打断了软软的话，主动把话题再次扯到了修炼上面。

“软软，人要往前看，那些不好的过往回忆，该忘记就要忘记了。”

无为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庄重，

“接下来的日子你要好好的修炼，只有自身强大了，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趁着现在，跟着师父继续调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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