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日头慢慢偏向西边的山梁,原本安详趴在母亲怀里的软软,身子突然毫无征兆地僵硬了。
小姑娘那张刚刚恢复了一点红润的小脸蛋,以极快的速度褪去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呼......呼......”
软软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哪怕整个人依旧被苏婉晴紧紧抱在怀里,小姑娘小小的身躯还是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太阳又要落山了。
那个要把她撕成碎片的无间地狱,又要准时降临了。
苏婉晴清晰地感受到了怀里女儿的战栗。
因为黑袍在东墙根下早就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了她,苏婉晴心里早有准备。
她知道软软在害怕什么。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是,当亲眼看着自己视若珍宝的小女儿在眼前展现出这种濒临崩溃的恐惧时,
苏婉晴的心脏还是像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块肉。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苏婉晴的面颊疯狂地往下淌。
苏婉晴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泪水滴落在软软单薄的肩膀上。
那种心痛让她整个人几乎窒息。
感受到了落在身上的滚烫液体,正在发抖的软软吃力地抬起小脑袋。
小姑娘看到了母亲满脸的泪痕。
哪怕体内的阴冷死气已经开始隐隐翻涌,哪怕神魂深处已经传来了针扎般的刺痛,
懂事的软软依然没有忘记安慰妈妈。
软软艰难地伸出一只冰凉的小手,用细瘦的手背轻轻擦拭着苏婉晴眼角滑落的眼泪。
小姑娘那张惨白的小脸上,极其费力地挤出了一抹虚弱的笑意。
那笑容悲苦得让人心碎。
“妈妈不哭......”
软软的声音发着颤,却极力想要显得平稳:
“软软没事的......真的没事......等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软软就会好起来的。”
明明自己怕得快要死掉了,明明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冷发颤,
这个才六岁的娃娃却还在拼命宽慰着自己的母亲。
擦完了眼泪,软软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了站在屋门外面的无为老道士。
小姑娘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慌与难过。
软软不想让妈妈看到自己发病时的可怕模样。
她知道自己等会儿会疼得满地打滚,会吐血,会变得像个疯子一样面目全非。
她怕吓到妈妈。
她希望留在妈妈记忆里的,永远是那个干干净净、听话懂事的小软软。
“师父......”
软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哀求:
“抱软软去偏房吧......软软想去偏房睡......”
屋门外的无为听到这句话,老泪纵横,干枯的身子靠在门框上,痛得说不出话来。
而坐在床上的苏婉晴,在这一刻彻底明白了女儿的心思。
这个傻孩子,到了这种时候,居然还在为大人着想。
苏婉晴拼命地摇头。
“不走,哪儿都不去。”
苏婉晴伸出双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想要推开她的小软软死死锁在了自己的怀抱里。
她把整张脸都埋在软软发凉的颈窝中,眼泪肆意奔流。
苏婉晴在软软耳边,一遍又一遍,用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的声音低声重复着:
“软软不怕,妈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