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天,梁砚把凶手十九年的居住轨迹画在了白板上。
白板擦得很干净,上面用黑色马克笔画了一条时间轴,从2003年到2021年,每一年标一个刻度,刻度线很直,间距很均匀,像一把尺子。时间轴上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了凶手的居住位置:2003到2006年,红色,标注"流动租客,无固定楼层",红色的字迹有些粗,是用力写的;2007到2012年,蓝色,标注"五楼租客,每年八月置换",蓝色的字迹很工整;2013年,灰色,标注"蛰伏期,五楼转七楼",灰色的字迹很淡,像在刻意隐藏什么;2014到2021年,绿色,标注"七楼常住户,固定居所",绿色的字迹很稳,像扎根了一样。白板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裂痕,是之前钉钉子留下的,裂痕旁边有一个淡淡的马克笔印子,是之前画图时留下的,没有擦干净。
梁砚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指着时间轴上的颜色变化,他的手指很稳,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腹上有薄茧。小周坐在长桌旁,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握着笔,等着记录,他的手指有些发白,笔握得很紧。曾莞坐在旁边,面前放着台账复印件,文件用回形针别成一摞,最上面那页的边角卷了。老赵坐在最里面,手里端着保温杯,茶水冒着白汽,白汽在他脸前散开,又消失。
"十九年,四个阶段。"梁砚说,他的声音很平,"第一阶段,2003到2006年,流动期。他没有固定居所,在锦华公寓及周边流动租住,像一个幽灵,来无影去无踪。第二阶段,2007到2012年,五楼期。他固定在五楼租住,每年八月置换身份,开始形成固定的作案周期。第三阶段,2013年,蛰伏期。他从五楼搬到七楼,完成身份切换。第四阶段,2014到2021年,七楼期。他固定在七楼居住,成为常住户,完成了从流动到固定的进化。"
"他为什么要从流动变成固定?"小周问,他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停住了,"流动不是更安全吗?没人会注意一个随时会走的租客。固定下来,不是更容易被发现吗?"
"流动有流动的好处,固定有固定的好处。"梁砚说,他放下马克笔,走到长桌前,拿起2007年的台账复印件,翻到八月那一页,"流动期,他没有固定身份,没有固定住所,没人认识他,没人记得他。但流动也有问题——他每次都要重新找房子、重新建立身份、重新熟悉环境、重新物色猎物。成本太高,风险太大。固定下来,他就有了稳定的身份、稳定的住所、稳定的社交关系。他可以用几年时间来建立一个完美的人设,让邻居相信他是一个老实人、一个老好人、一个不可能是凶手的人。"
"2007年是一个转折点。"曾莞说,她翻着台账复印件,"2007年之前,台账里没有他的暗记。2007年开始,台账里出现了规律的暗记。说明2007年他固定在五楼之后,才开始形成系统的作案模式。"
"对。"梁砚说,他走到白板前,在2007年的刻度上画了一个圈,"2007年,他固定在五楼,开始用时间错位公式,开始用四户人家的配合,开始在台账上留暗记。这一年,他的作案模式系统化了。从2007年到2012年,连续六年,他在五楼每年八月杀一个人,用同一套公式,同一套配合,同一套暗记。六年时间,他把这套模式打磨得越来越成熟。"
"然后2013年蛰伏,搬到七楼。"老赵说,他放下保温杯,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为什么要搬?五楼不是已经很成熟了吗?"
"因为五楼的风险在增加。"梁砚说,他的声音很沉,"连续六年在五楼作案,虽然每次都换身份,但楼层是固定的。时间长了,总会有人注意到五楼的租客换得太频繁,总会有人注意到每年八月都有人失踪。他需要换一个楼层,换一个身份,换一种人设,来降低风险。七楼是顶楼,住户少,流动性低,更适合长期潜伏。而且七楼的视野更好,可以观察整个楼栋的进出情况。"
"2014年到2021年,他在七楼住了八年。"小周说,他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八年,比五楼的六年还长。这八年里,他杀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