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也不急，等他把示范写完，才开口：“单看这一折确实有力道，但放在整幅字里，前面的笔势是往左走的，到了这一折突然顿住，气就断了，后面的字接不上。如果这一折稍微带一点弧度，让笔锋顺势转过来，整幅字的气息就通了。”

裴松林似是想反驳，可莫名又觉得沈昭宁说的有道理。

他端详了好一会儿自己的字，才有些不情愿地把脑袋偏了偏，嘴里嘟囔了一句：“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但你这个说法，太偏重气韵了，书法讲究的还有骨力，不能光看圆不圆滑。”

沈昭宁笑了笑：“爷爷说得也对，骨力和气韵本来就不冲突，只是这幅字里这两者之间的平衡还可以再调一调。要我说，您下次写的时候，这一折别收得那么急，稍微带一点弧度试试，骨力不会减多少，气韵却能顺畅不少。”

裴松林又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和重新审视的意味，他摸了摸下巴，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行吧，下次试试看。”

沈昭宁知道老爷子就是嘴硬，所以也没有在意他别扭的态度。

又陪着他练了几幅字，偶尔在旁边递递纸、研研墨。

几幅字练完，沈昭宁觉得差不多了，便放下墨条，拍了拍手上的灰：“爷爷，那我先出去了，您慢慢写。”

她刚转身要走，裴松林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等一下。”

沈昭宁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裴松林放下笔，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慢悠悠地开口：“京市那边有家大医院，能做那种……血型鉴定，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也能看出个大概来。你要是愿意的话，改天让寻舟带你去一趟。”

沈昭宁微微蹙了蹙眉，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老爷子还是担心她肚子里孩子不是裴寻舟的。虽然她和裴寻舟早就心知肚明，但裴松林这种老一辈的人，骨子里古板又谨慎，没拿到确凿的证据之前，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她沉默了几秒钟，没有立刻接话。

裴松林见状，又淡声补了一句：“你放心，就是抽个血，不会伤着你和孩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图个心安。”

沈昭宁抬眼看了他一眼，神情平静：“爷爷，我明白您的顾虑，这件事我和寻舟商量一下吧，如果他愿意，我们就去。”

裴松林“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沈昭宁转身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迎面就碰上了张嫂，她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看见沈昭宁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小沈，老爷子没为难你吧？”

沈昭宁摇了一下头：“没有，就是聊了几句书法。”

张嫂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寻舟出门前特意交代我，让我盯着点儿，说老爷子要是找你说话，让我在旁边看着。我刚才就上了个厕所的功夫，一出来就瞧见你进了书房，可把我吓一跳。”

“张嫂，你放心，爷爷就是找我看看字，没别的。”

张嫂拍了拍胸口：“那就行，我去给你热点吃的，厨房还留着粥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