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另一个护士推着一辆婴儿车跟了出来，里面并排躺着三个小小的襁褓，三个脑袋挤在一起，眼睛还闭着，小小的拳头攥在胸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

因为早产，个头比足月的孩子小了一圈，但护士说了，三个娃娃指标都还算稳定。

林芝弯腰凑近了婴儿车，看着那三张红通通、皱巴巴的小脸，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又哭又笑地拉着王秋芳的胳膊：“妈！您看！三个呢！三个都是男孩！咱们裴家一下子添了三个男孩！”

王秋芳站在旁边，乐坏了，颤巍巍地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个孩子的小手，“好好好……老天爷保佑，咱们裴家这回真是人丁兴旺了……”

如果之前裴松林还怀疑沈昭宁怀的是不是裴寻舟的孩子，现在看见和裴寻舟有几分相似的三个重孙子，已经可以确认，这就是裴家的子孙！

只有裴寻舟一眼都没看他的三个儿子，径直走到沈昭宁面前，伸手轻轻拢了拢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疼不疼？”

沈昭宁看着他，发现这个平日里总是沉稳冷硬的男人，眼角竟然泛着一层薄薄的泪光。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因为刚做完手术而显得格外虚弱：“不疼，别哭了。”

裴寻舟把脸埋进她掌心，很快沈昭宁就感觉到掌心一阵温热潮湿的触感，她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声音又轻又软：“你哭什么呀……我好好的呢……”

裴寻舟哑声：“……我心疼你。”

沈昭宁心里酸软，她费力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眼角，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点故作轻松的笑意：“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三个儿子都在，你也看见了，都长得像你。”

裴寻舟攥着她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又抬起眼来看着她，目光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刻进脑子里。

他俯下身，嘴唇贴了贴她的额头，又顺着鼻梁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鼻尖，最后落在她干涩的唇上，极轻极柔地碰了一下，像是怕弄疼她似的，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辛苦了老婆。”

护士推着病床准备往病房走，裴寻舟下意识地松开手，又跟上去半步，步子不自觉地就要随着病床的方向走。

林芝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又好气又好笑地拍了他一下：“哎！你倒是看看你儿子啊！三个呢！一眼都不看，你这当爹的像话吗？”

裴寻舟这才像是被从什么里头拽出来似的，顿住了脚步，堪堪分了个眼神过去。那辆婴儿车就停在几步开外，三个小小的襁褓并排躺着，一个个闭着眼，小嘴偶尔动一下，像是还在梦里咂摸着什么。

他走过去，弯下腰低头看着那三张小小的、红通通的脸，眉眼之间确实能看出他的影子，尤其是眉骨和鼻梁的轮廓，简直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最左边那个孩子的小手，那孩子的手动了动，攥住了他的食指，软软的、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一簇小小的火苗，顺着手指一直烧到胸口。

裴寻舟站在婴儿车前，好一会儿没说话，嘴角终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三个小小的、软软的生命，是昭宁拼了命生下来的，是他的孩子，是他和她的孩子，他此时只觉得心口那块地方被撑得满满的，像是装下了整个世界。

林芝问他：“寻舟，孩子名字你想好了没？这都落地了，总不能再‘老大老二老三’地叫着吧。”

裴寻舟听见母亲问，沉吟片刻便说：“想好了，老大叫裴怀宁，老二叫裴安泽，老三叫裴宁。”

林芝听了，嘴里低声念了几遍：“怀宁、安泽、宁……”

她抬眼看了看裴寻舟，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怀宁，是心怀昭宁、一生惦念，安泽，是福泽深厚、平安顺遂，宁，是不自明、宁和致远。三个名字都跟她有关，又各有各的意头。”

王秋芳看出他的心思，便说：“行了行了，这儿有我们看着呢，你赶紧去照顾昭宁吧，她刚做完手术，身边不能没人。”

裴寻舟“嗯”了一声，转身便朝沈昭宁的病房走去。

病房里，沈昭宁刚被安顿好，护士正在给她量血压、挂点滴。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是清亮的，看见裴寻舟推门进来，微微弯了弯嘴角：“看完了？儿子们怎么样？”

裴寻舟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替她把被角掖好，“都挺好，和你一样好看。”

沈昭宁忍不住笑了一下：“刚生下来的小孩，皱巴巴的，哪里看得出来像谁。”

裴寻舟俯身嘴唇又贴了贴她的眉心，又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上，“老婆，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我也爱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