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到中期,按照宋纱夏要求,先把床戏部分拍了,突破安全距离后,再补拍其他文戏和吻戏会更有感觉。
剧组清场用了十五分钟。
林国彬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场务把最后一个人请出去。
摄影指导调试着机位,灯光师把顶光压暗,只留一盏小功率的柔光灯从侧面补过来,照在浅灰色床单上的光像蒙了一层纱。
灰色是宋纱夏精挑细选的,和棕色形成强烈的反差。
阿龙去海边晒了两天,现在整个皮肤透着健康的古铜色。
这场戏是《斗鱼》里男女主角的第一次亲密戏。
剧本很简单,两个人回到潇洒的出租屋,上床,镜头从上方固定机位俯拍是主要镜头,要一镜到底。
其他侧写,特写单独抓拍。
林国彬心里清楚,这场戏怎么拍,直接决定了这部电影的气质。
他不是没拍过床戏。
在港岛,床戏几乎是一门必修课――黑帮片里要有女人,女人要有裸露,裸露要够直接。
这些年港产艳情片蓬勃发展,大部分制作都有固定的尺度,半遮半掩、犹抱琵琶、情欲场面公式造作。
导演们习惯了用男性视角来拍,镜头对准女性的身体局部,喘息要大声,动作要夸张,仿佛床上的事是一场需要向观众汇报的拳击赛。
女性角色在这种镜头里通常只是一个被观看的对象,她的脸可以不重要,她的感受可以不重要,只要她的身体在画面里就够了。
林国彬以前也那样拍过。
宋纱夏直接否决了老套路,她要求林国彬拍出青春男女对懵懂爱情的向往,灵肉交融的快乐,而不是色情。
女主杨乐颖甚至穿着平时的露肩t恤。
最大的牺牲就是阿龙的手会伸进她的衣服里,露出手掌的形状,这里需要一个特写。
林国彬没有反驳金主的义务,先拍再说。
宋纱夏为此专门画了分镜脚本,旁边写着,"机位放上面,注意拍男主的肩部和女主的脸部表情。"
林国彬看见分镜时愣了一下。
拍肩和脸?
宋纱夏解释说,"观众知道他们发生什么了就行,没必要拍全身。
修女露出的小腿一定比穿比基尼的女郎更性感。"
林国彬被这句话醍醐灌顶。
现在他站在片场,周围的灯已经关了,只剩打光的部分还亮着。
阿龙深吸一口气,躺进了被子里。
两个人第一场亲密戏就是床戏,还都是新人,需要很大的勇气。
杨乐颖只需要躺在下面,待会儿阿龙……,她只需要配合就好,让摄像机捕捉到她的表情,不需要特别夸张,就像是睡梦中被人吵醒那种感觉。
宋纱夏单独找她聊过关于性的问题,希望她可以正确面对镜头。
这不是色情,是爱情中必然的一部分。
林国彬举起对讲机:"全场安静,开始。"
阿龙从床单下面钻出来。
这个动作他练了很多遍,练到不会把被子带得太乱。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抽屉拉开的声音很小,气球的包装被撕开,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声极轻的叹息。
作为一种超时代的艺术表现手法,经过时间的沉淀和考验,宋纱夏有绝对的信心大家会喜欢。
镜头在上,俯拍着两个人的轮廓。阿龙只露出背部。
杨乐颖的脸侧向一边,嘴唇抿着,呼吸一点点变快。
不是那种刻意表演出来的喘息,是她真的在呼吸,一下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