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穿过竹林,发出一阵沙沙的响声,像是在替他尴尬。
牛魔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忽然抬手一拳砸在旁边的门框上,“砰”的一声,那扇刚被王程扶好没多久的门板又裂成了两半,碎木头渣子溅了一地。
他又是一拳砸在院墙上,昨天刚被王程简单修补过的青石墙当场又塌了一块,碎石哗啦啦滚了一地。
“出来——!!你们给我出来——!!!”
他的声音又粗又沉,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撞墙的野兽,震得整片竹林都在抖。
可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鸟叫。
牛魔王在院子里站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他砸了石桌,那石桌被他一掌劈成了三块;
他踢翻了水缸,半缸养着红鱼的剩水哗地淌了一地;
他把院子里那棵刚开花的小桃树连根拔起来扔出了墙外。
可无论他怎么砸怎么踹怎么吼,那个扎着高马尾穿暗红短打的影子始终没有出现。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院子里喘着粗气,目光最后落在晾衣绳上那条水红色的裙子上。
他走过去,一把拽下来,攥在手里——裙子还带着一点晒过日头后残留的温热,像是主人刚离开不久。
他攥着那条裙子站了很久,然后把它揉成一团塞进怀里,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避水金睛兽驮着他下山的时候,路边草丛里又传来细细碎碎的议论声。
“啧啧,牛魔王这是被气成什么样了……洞府都给砸了……”
“可不是嘛,人家铁扇公主早就跟别人跑了,他砸洞府有什么用?”
“别说了别说了,他看过来了——”
牛魔王没有回头。
他攥着怀里那条裙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山风迎面吹过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吹得他眼眶有些发酸。
翠云山的这个下午,阳光暖融融地晒着,王程正带着铁扇公主在山脚下的镇子上吃一碗凉粉。
镇子不大,摊子支在街角,老板娘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红油往凉粉上一泼,滋滋地响。
铁扇公主埋头吃得正香,腮帮子鼓了一边。
她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还沾着一点红油:“你说牛魔王现在在干嘛?”
王程把最后一口凉粉咽下去,放下筷子想了想:“大概在砸你家院子。”
铁扇公主没说话,嚼了两下咽了,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
然后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树叶在空中打了几个转才落地:“砸吧。反正我也不打算回去了。”
她说完又低下头吃粉,吃得比刚才更香了。
旁边路过的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经过时,她抬头喊了一嗓子:“老伯,来两串!”
晚风吹过来的时候,翠云山的竹林还在沙沙地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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