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凄厉的汽笛声与铁轨疯狂的震颤交织在一起。
那辆由白骨与废旧机械拼凑而成的巨大列车正迎面撞来,车头挂着的那张风干人皮随风飘荡,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铁轨中央的人。
姜寂没有退,他的后背离开冰冷的铁柱,右腿上前半步便踩实了枕木,卷刃的杀猪刀已经反握在手里。
“这玩意儿停不下来。”
干将眯起那只独眼,手里紧紧攥着的铁锤已经渗出了汗水。
“那就让它停。”
姜寂抬起右臂,冰蓝色的重字符文在骨肉深处亮起,一万三千五百斤的死重便毫无保留地压进右肩。
他猛地弯下腰,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杀猪刀狠狠凿进脚下生锈的铁轨,刀刃直接刺穿钢轨没入冻土。
姜寂以刀为锚以身为盾,右臂肌肉块块隆起,黑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怒张,迎面撞上的列车狠狠砸在他的护体罡气上。
震耳欲聋的金属摩擦声瞬间炸裂开来,泼洒的火星照亮了漆黑的隧道,生锈的铁皮向后倒卷,白骨车头寸寸崩碎。
巨大的动能推着姜寂不断往后滑行,铁轨被硬生生犁出两条深达半米的沟壑,黑血从他左肩未愈的伤口里崩出,滴在滚烫的铁轨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气化。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沉闷的骨骼摩擦声从右臂传来,姜寂喉结滚动着咽下翻涌的血沫。
“死停!”
十万斤引力坍塌瞬间爆发,列车车头猛地往下一沉,前轮脱轨重重砸在烂泥里,车厢剧烈摇晃着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彻底死寂下来。
扑面的热浪中,车头距离姜寂的鼻尖只剩下半寸。
姜寂直起身拔出杀猪刀,他走上前用左手扯下挂在车头的那张人皮,人皮已经风干,边缘还带着粗糙的缝合线。
只端详了两秒,他便将人皮扔给身后的狗娃,低声说了一句烧了。
狗娃指尖弹出微弱的三昧真火,人皮很快化作飞灰散在铁轨旁。
“大夏人,入土为安。”
姜寂甩掉刀上的铁锈跨上列车,宽敞且四面漏风的车厢里空无一人,只透着一股陈年的血腥味和机油味,这显然是一趟圣城用来运送高维矿石和机械残骸的自动货运专列。
“上车。”
他转过身,冲着黑暗里的流民招了招手。
两百多个流民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爬上车厢,李铁用仅剩的左手紧紧抱着女儿,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缩下。
所有人都冻得浑身发抖且嘴唇乌青,天上那只巨眼虽已被吞噬,但高维辐射带来的极寒还在拼命往骨缝里钻。
姜寂走到车厢中央的机械火炉前,冰冷的炉膛里堆着几块死气沉沉的劣质能量石。
“狗娃,生火。”
听到吩咐的狗娃跑过来将掌心贴住炉底,暗金色的三昧真火迅速涌入炉膛。
伴随着轰的一声闷响,火焰开始舔舐金属,冰冷的车厢里温度一点点升了起来,推开寒气的热浪打在流民们僵硬的脸上。
李铁怀里的女儿轻轻哼了一声,眼睫毛微微动了动。
姜寂解下后背的黑铁锅架在火炉上,从围裙兜里摸出最后半扇变异剑齿猪肉,刀光闪烁间,“去鳞”“剔骨”的手法用在切肉上不过两秒,肉块便均匀落入锅中,加上几捧干净的雪水后盖上锅盖。
没有人说话,整个车厢里只有铁轨深处的风声和锅里水烧开的咕噜声。
董老头靠在车门边,独眼看着火光,从怀里摸出那根染血的旱烟袋想点,又看了看车厢里的孩子便硬生生忍住,只把烟嘴塞进嘴里干咂着。
“老头,去开个车。”
姜寂敲了敲锅沿,“这破车是自动的,去驾驶室把控制权抢过来,别让圣城知道咱们在哪。”
董老头应了一声得嘞,吐掉烟嘴走向车头。
浓郁的肉香渐渐盖住了车厢里的血腥味,翻滚的肉汤里,姜寂掀开锅盖撒了一把粗盐,拿出几个缺口的破瓷碗盛了第一碗,走到李铁面前递过去。
“喂孩子。”
李铁抬起通红的眼眶,他没有说谢,只是伸出那只布满冻疮的左手死死接住滚烫的瓷碗。
手抖得厉害,滚烫的汤洒了几滴在手背上烫出红印,他没有躲。
“她叫丫头。”
李铁沙哑着声音用袖子擦了擦女儿的脸,把碗边凑到她干裂的嘴唇上,“喝一口,活命的。”
丫头艰难地咽了一小口热汤,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血色。
姜寂转过身把剩下的汤分给流民,两百多人一人一口,锅底很快便见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