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梆子落下,别院的院墙四角,同时翻进了人影。
黑衣,蒙面,手中兵刃泛着摹刻特有的、死气沉沉的幽光。
“护好苏姑娘和证据!”江砚一声断喝。
罗十三的断水刀已经出鞘,一刀逼退两个扑近的死士,反手将云栀拽到身后。苏挽虽带着伤,却也夺过一柄长剑,反身挡在了那只藏着证据的木匣前――将门之女,便是负伤,那一身的剑气也凛然不可侵犯。
云记别院养的十几个护院家丁,也操起了家伙,围成一圈。
石牧没有动手。他负手立在院子正中那株老槐树下,惨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杀戮。
“先生,”他的声音穿过刀光,平静地传来,“现在献笔,还来得及。”
“你这院里的人,还能活。”
―
江砚一笔“滑”泼出去,三个死士脚下打滑栽倒,被家丁趁势按住。他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石牧。
“石牧,”他忽然问,“你可知道,卫崇要我这支笔,是为了什么?”
石牧不答。
“他要拿它去摹军械、摹粮草、摹圣旨、摹一切他想要的东西。”江砚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满院的兵刃相击,“他要拿这支笔,去做他卫家篡国的本钱。”
“今日他用一桩冤案、一门人命,逼我交笔。”
“可若我真把笔交了――”江砚的目光扫过苏挽,扫过那只木匣,扫过满院拼命的人,“明日,他便会拿着这支笔,去屠尽天下千千万万个‘挡路’的苏家。”
“五年前死的是一百三十七口。”他盯着石牧那张惨白的脸,“交了这支笔,往后死的,便是千千万万口。”
“这笔,我宁可碎了,宁可烂在我自己手里――”
“也绝不献给卫家。”
―
满院的厮杀,仿佛在这一刻被他这几句话压低了。
罗十三一边挥刀,一边咧嘴笑了,笑得眼眶发热:“说得好!弟,这才是爷们儿认的兄弟!”
苏挽握剑的手紧了紧。
她查了五年的冤,最恨的就是那个“卫”字。可此刻她忽然明白,江砚拒绝的,不只是为她报仇的一条捷径――他是把千千万万个素不相识的、未来的“苏家”,扛到了自己肩上。
为了这些素不相识的人,他宁可舍掉那唾手可得的昭雪。
她望着庭院正中那个清瘦的、迎着惨白日头站着的身影,眼眶,毫无征兆地热了。
云记的家丁们,本是为了一份月钱才操起家伙的。可听了江砚这番话,再看自家这位“砚生先生”宁碎不献的骨气,一个个握刀的手,竟也悄悄攥紧了几分。
便是死,也得护着这样一个人。这念头,没人说出口,却写在了每一张紧绷的脸上。
连那些悍不畏死的死士,脚步都仿佛迟疑了一瞬――可惜,它们身后的石牧,没有给它们迟疑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