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的钱阔,也反了――他撕了卫崇给的‘讨逆’名头,占了江州三城,自保。”
“更南边,几股流民义军,也扯旗起事……”
“这天下,”探子的声音,发着抖,“成了一锅,人人下嘴、谁也说了不算的,滚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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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寇入寇。权臣篡国。藩镇割据。义军蜂起。
数百年不遇的乱世,在这一年,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压到了每一个人的头上。
大胤这棵,二百年的老树,终于,在卫崇的蛀空、朔方的猛砍之下,轰然,开始,倾倒。
一个,礼崩乐坏、群雄逐鹿、白骨遍野的,乱世大幕,就此,彻底,拉开。
江砚走出破屋,登上砚坡最高处,望向北方。
那里,天际线上,隐隐,已能看见,朔方铁骑南下,卷起的,冲天烟尘。而那烟尘之下,是一个个,像雁陉一样,正在被战火,吞没的,城池、村庄、和,数不清的,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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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苏挽走到他身边,望着那片烟尘,声音沉静,“砚坡,躲不过去了。”
“嗯。”江砚点头。
朔方铁骑要南下,砚坡在其兵锋之下;卫崇要清剿乱党,砚坡是他朱笔圈定的钉子。这座小小的孤岛,正正好好,被夹在了,这乱世,两股最凶险的,洪流,中间。
先前那点,守着一方乐土、看日子慢慢好起来的,安稳――
碎了。
“怕吗?”江砚问,像那日守土战前一样。
“怕。”苏挽坦然,随即,却又,笑了,“可怕,也得,把这坡,守下去。”
“坡里,三千口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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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望着她,又望向坡下,那些刚过上几天太平日子、此刻,却又要,直面滔天战火的,百姓。
一股沉甸甸的,担子,重新,压上了他的,肩。
可他的眼神,没有半分退缩。
从前的他,一遇大难,只想着,护住自己、护住身边几个人。而如今――
“挽挽,你说过,我爹守雁门,是为了让身后的人,不必死。”他望着北方那片烟尘,一字一句,“如今,雁门、雁陉,都破了。守关的人,都死了。”
“那这身后,千千万万,要被战火吞没的人――”
“总得,有人,站出来,替他们,挡一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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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呼啸着,卷过砚坡。
远处的烟尘,一日,近过一日。
那场,足以吞没整个天下的,滔天风暴,终于,压到了,砚坡的,门前。
而砚坡这座,乱世里,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小小孤岛,连同岛上那三千口人、那面“护民守义”的木牌、那个白了头的执笔者、和,他刚刚许下的,关于太平的,愿――
都将,在这场,家国倾覆的,大风暴里,接受,最惨烈的,淬炼。
墨劫已过。
可比墨劫,更浩大、更惨烈的,家国烽烟,才,刚刚,拉开,序幕。
――卷四乐章四「重立」终,启乐章五「余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