垮了的墙,有人在修;伤了的人,有人在照料;死者的孤儿寡母,被邻里,默默地,接济着,照拂着。操练场上,新补进义勇的青壮,正咬着牙,跟着郝彪,一遍一遍地,练。
没有人,哭天抢地;没有人,收拾细软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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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别的流民堆,打这么一场恶仗,死了近百人,早就,吓散了、逃光了。”江砚道,“可砚坡的人,没有。”
“因为他们知道,这坡,是他们,自己的家。这仗,是为,护他们自己的活路,打的。”
“死了的人,有名字、有坟、有人记着;活着的人,有饭吃、有地种、有王法护着、有,一块儿扛的,弟兄。”
“这样的人心――”江砚的声音,沉而有力,“是卫崇那百万大军里,那些,被当成赌本、当成炮灰的,兵,永远,没有的。”
“咱们的家底,是薄。可咱们的,根,比谁都,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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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气伤了,能养回来。”江砚环视众人,“地还能种,兵还能练,墙还能修,人心,只要不散,砚坡,就垮不了。”
“卫崇的天下,是踩着,四百多条人命、亿万百姓的,尸骨,堆起来的。堆得越高,底下,越空。”
“咱们的砚坡,是这三千口人,一锄头、一块石头、一条命,垒起来的。垒得越难,扎得,越深。”
“他那是,沙上筑塔。咱们这是,石上生根。”
“比家底,咱们不如他。可比,这乱世里,最经得起熬的东西――”
江砚顿了顿,一字一句。
“咱们,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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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屋里,那股因清点而起的,沉重,一点一点,被江砚这番话,压了下去,重新,燃起了,一簇,沉静的火。
众人,纷纷,起身。
“先生说得对!家底薄,咱们,一点一点攒!”
“地,俺去多开几亩!”
“兵,俺来往死里练!”
清点,清出的,不是绝望。
是砚坡,在认清了自己,元气大伤、强敌环伺的,残酷现实之后,那份,不肯低头、要在这乱世的余烬里,重新,把根,扎得,更深的,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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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散去,各自忙碌。
江砚,却独自,留在了破屋里。
他从怀里,取出,那支秃笔。
方才那番话,他说得,慷慨。可他心里,清楚――
人心是根,能让砚坡,不散、能熬。可要在朔方铁骑、卫崇大军的,虎口下,真正,护住这三千口人,光靠,人心,是不够的。
还得,靠,力量。
靠,他这支笔。
他低头,凝视着那支,秃了的、跟了他一路的笔,目光,渐渐,深了下去。
从描红,到临帖,到自成一体,再到,如今的,笔走龙蛇……
他这一路,笔意的境界,究竟,是怎么,一步步,变过来的?而那传说中的,最后一重――“一笔定乾坤”――求的,又,究竟,是什么?
要护住砚坡、要在这乱世里,替更多人,挡住那滔天的洪流――
他这支笔,还得,再往上,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