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墨渊阴恻恻地开口――他已经改了称呼,“砚坡那小子,如今聚了两千义勇、结了四方之盟,扯起了‘抗暴护民’的旗。若任其坐大,他日必成新朝的心腹大患。”
“朕知道。”卫崇淡淡道。
“江砚那支笔,”墨渊舔了舔干裂的唇,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还有他体内那越养越纯的真墨……老夫垂涎已久。”
“待平了砚坡,那小子的人、笔、命――”卫崇的目光冷得像万年寒冰,“朕与国师,各取所需。”
殿外,是新朝初立的煊赫仪仗,钟鼓齐鸣,百官朝贺。殿内,却只有这两个天下最阴毒的人,在低声盘算着,如何把一个刚刚燃起“护民”之火的年轻人,连同他护着的三千生民,一并碾成齑粉。
这龙椅坐得越稳,那火,就越是碍眼。
―
“传旨。”卫崇缓缓起身。
“朔方之患,边镇先拖着。朕新朝初立,当务之急,是‘攘外必先安内’。”
“着,调中州行营大军,会同各路兵马――”
他一字一句,杀意凛然。
“荡平砚坡。”
“朕要那面‘抗暴护民’的旗,从这天下彻底消失。要那个叫江砚的鬼画师、那个苏家的孤女,连同他们聚起的那三千‘乱民’――”
“一个不留。”
―
京城的杀令,尚未传到中州。
可砚坡,已经从云记的暗线,嗅到了那山雨欲来的血腥。
江砚立在那面“抗暴护民”的旗下,望着北方。
那里,一边是卫崇刚刚登顶的新朝、和即将倾巢而来的平叛大军;另一边,是朔方铁骑肆虐的烽烟。
砚坡这座乱世孤岛,即将同时直面这天下最强的两股黑暗――篡国的伪帝,与入寇的外敌。
“最坏的局面,来了。”江砚轻声道。
―
“怕么?”苏挽走到他身边,望着同一片烽烟。
这一回,江砚没有像从前那样,回答“怕”或“不怕”。
他只是望着坡下那三千多口、在这乱世的惊涛里把身家性命都系在这座孤岛上的百姓;望着那两千握紧了刀枪、眼神坚定的义勇;望着身边苏挽、云栀、谢蘅、宋衡、赵铁山、郝彪、还有伤愈归队的罗十三……这一张张从谷底一路并肩熬过来的脸。
“怕,是一定怕的。”他缓缓开口,声音却稳如磐石。
“可这天下,越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握紧了怀中那支秃笔,目光亮得像那黑暗里一点不肯熄灭的火。
“就越是需要有人站出来,点一盏灯。”
“卫崇登了顶,是他的黑夜到了顶。”
“那,咱们――”
“就做这乱世里,那刺破黑夜的头一缕光。”
―
墨劫已过。
而今,篡国的伪帝登顶,入寇的外敌压境,天下坠入最深的黑暗。
砚坡这盏小小的灯,将在这无边的黑夜里,迎着那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洪流,倔强地亮起。
卷四的余烬,即将燃成卷五那场烧遍家国的燎原烽烟。
而江砚,和他护着的这一方人,也将在那场最惨烈的家国大劫里,把那关于“护苍生”的愿,用血与命,一笔一笔写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