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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趟,罗十三去了整整七日。
七日间,江砚几乎夜夜睡不安稳。他总走上城头,望着罗十三离去的方向。
苏挽寻来,陪他站着。
“你后悔了?”她轻声问,“派他去。”
“不后悔。”江砚摇头,望着那茫茫夜色,“我若不派他去那最险的地方,他这一辈子,都赎不清心里那道坎,都做不回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可,我也怕。”他声音低了下来,“怕他回不来。”
“黑松岭结义、明州断后……我和他,是过命的兄弟。清水镇那场火,把这兄弟情烧碎了。如今好不容易重新接上――”
“我不想再失去这个兄弟。”
苏挽没有说话,只是陪他站着。她知道,这世上有些人,注定要用一次次把命豁出去,才能与自己心里那道坎和解。罗十三是。江砚,又何尝不是?
一个用命去趟鬼门关赎罪,一个用一头白发去替满城人挡灾――这两个男人,都是把自己燃着,去照亮旁人的。
夜风很凉。城头上,两个人的影子,被那一盏孤灯,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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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夜里,城门方向一阵轻响。
一个浑身是泥、是血,几乎脱了形的行脚商人,跌跌撞撞地摸回了城。
是罗十三。
他回来了。
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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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几乎是冲下城头,一把扶住那摇摇欲坠的兄弟。
罗十三一见江砚,惨白的脸上咧开一个虚弱、却无比得意的笑。
“哥……俺回来了……”他喘着粗气,从贴身处摸出一卷画满了标记的粗布,“俺没白去……”
“卫崇的大军,在中州东境集结……墨渊的爪牙,散在这几个地方……还有――”他指着那粗布上一处标记,“俺还摸到一桩天大的消息……”
“先生,你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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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卷用命换回来的粗布上,画着的,是卫崇大军的布防、墨渊爪牙的分布,还有――
一处让谢蘅凑上来一看、脸色骤变的标记。
“这是……”谢蘅指着那处,声音都变了,“卫氏东路军的粮草大营!押粮的主将――”
她猛地抬头,眼里精光爆射。
“是我在卫府时一个旧识!一个早就对卫崇心怀不满的中层将领!”
“罗十三这趟探回来的消息――”谢蘅一字一句,“或许能让咱们兵不血刃,就端了卫崇东路军的粮草大营!”
江砚扶着九死一生、却笑得满足的罗十三,又望向眼里燃起火的谢蘅。
他心里,又酸又暖。这个曾经跌进泥里的兄弟,用一条命、一趟七日的鬼门关,换回了这卷能改写战局的情报。他到底,走回了那条堂堂正正的路。
“先把他扶下去,让王二好好治伤。”江砚吩咐道,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欣慰,“探敌的功,记他头一份。”
罗十三用命趟回来的这条消息,恰恰给谢蘅那埋在卫氏内部的一步暗棋――
递上了一把能捅穿卫崇软肋的刀。_c